不過那是後話了。
眼下最要緊的，是把這批布料變成錢，踏出逆襲的第一步。
“去睡吧。”楚天雄吹滅油燈，聲音放得輕柔，“明天還要早起。”
黑暗中，伍雲霞站起來，摸到門邊，忽然停住了，心底藏了一晚上的歡喜與安心，終於忍不住想要說出口。
“天雄。”
“嗯？”
“今天……我很高興。”
她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卻字字真摯，砸在楚天雄的心尖上。
“不是因為賺了錢。是因為……你在。”
門輕輕關上了。
楚天雄躺在木板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房樑上隱約的輪廓。老槐樹的枝葉在窗外沙沙作響，月光從破窗欞裡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格一格的光斑。他反覆回味著那句“你在”，心底滾燙，前世所有的苦，似乎都在這一刻得到了救贖。他從前孤身一人，在仇恨與窮困裡掙扎，如今終於有了牽掛，有了軟肋，更有了一往無前的鎧甲。
他在想一件事。
今天在集市上，他注意到一個細節——來買圍裙和袖套的，幾乎全是婦女。她們掏錢的時候，大多是從貼身的內兜裡往外掏，一層一層地揭開手帕，裡面包著幾張皺巴巴的毛票。
那是她們攢了很久的私房錢。
在八十年代的農村，一個家庭的經濟大權大多掌握在男人手裡。婦女們能自由支配的錢，少得可憐。五毛錢的圍裙、三毛錢的袖套，對她們來說不是一筆隨隨便便的開銷。
但她們還是買了。
因為圍裙和袖套是她們用得上的東西。因為“買二送一”讓她們覺得佔了便宜。因為穿上新圍裙，在灶房裡轉來轉去的時候，能被來串門的鄰居誇一句“你這圍裙真好看”。
那一句誇獎，比五毛錢值錢。楚天雄心底通透，他懂這些底層女人的卑微與渴望，懂她們對一點點美好與認可的珍視，這便是他最穩的商機，也是他最想守住的人間煙火。他做生意從不想坑蒙拐騙，只想用實在的東西，換普通人應得的體面與歡喜。
楚天雄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他前世從來不會想這些。前世他只想著自己——怎麼翻本，怎麼搞錢，怎麼應付追債的人。他從沒站在別人的角度想過任何事，自私又渾噩，活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但這一世不一樣了。
因為他自己就是從最底層爬上來的。不是“爬”，是“活過來”。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底層人最需要的是什麼。
不是施捨，是尊重。
是花五毛錢買一條圍裙，能被人誇一句“真好看”。是蹲在集市邊緣擺攤，不會被人像趕蒼蠅一樣趕來趕去。是被李青華堵在院子裡的時候，有一個人站在身邊，不後退。而這些，他不僅要給自己，也要給身邊這個溫柔的姑娘，給所有辛苦謀生的普通人。
楚天雄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牆縫裡塞著那張疊好的仇恨清單。隔著土牆，能隱約感覺到紙的存在。
李青華、趙澤龍、劉少春、劉叢億、趙二狗……
名單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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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停風。來下靜安樹槐老的外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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