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以退為進 錄音取證
雷九寶家在村子最東頭，是一棟青磚到頂的瓦房，比周圍土坯房高出一大截。院門口種著兩棵石榴樹，還沒到開花的季節，枝葉倒是茂盛，把大門遮得嚴嚴實實。
伍角錢站在院門口，整了整衣領，才抬手敲門。敲得很輕，像怕把門敲壞。
楚天雄看在眼裡。
前世，伍角錢就是這樣——在村幹部面前，永遠弓著腰、堆著笑，說話的聲音自動矮三分。不是天生的窩囊，是幾十年的集體生活，把人磨成了這個形狀。
門開了。
雷九寶穿著一件白汗衫，手裡搖著蒲扇，看見伍角錢，眉毛都沒動一下。看見伍角錢身後的楚天雄，眉毛反而往上挑了挑。
“進來吧。”
堂屋裡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放著一把搪瓷茶壺和幾個茶杯。雷九寶坐下，也沒倒茶，搖著蒲扇問：“什麼事？”
伍角錢看向楚天雄。
“我想開一封介紹信，去工商所辦個體戶執照。”楚天雄說。
雷九寶的蒲扇停了一下。
“個體戶？”他上下打量了楚天雄一眼，“你？做生意？”
“是。”
雷九寶沉默了一會兒，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楚天雄，不是我不給你開。”他放下茶杯，“你這身份——贅婿，在村裡連戶口都是掛在老伍家的。你說要辦個體戶執照，經營地址寫哪兒？寫伍家？萬一你哪天不在伍家了，這執照算誰的？”
這話說得不算難聽，但意思很清楚：你一個贅婿，連自己的窩都沒有，做什麼生意？
伍角錢的臉色有些難看，但沒敢吭聲。
楚天雄沒有生氣。
“經營地址就寫伍家。執照是我的名字，跟戶口不掛鉤。”他的語氣平平淡淡的，“至於‘哪天不在伍家了’——村長，我不會走。”
雷九寶看著他，蒲扇又搖了起來。
“你拿什麼做生意？本錢呢？”
“供銷社那批瑕疵布，我改成了圍裙袖套，在集市上賣得不錯。這次辦執照，就是為了名正言順地做生意。”
雷九寶的眉毛又挑了一下。
集市上的事他顯然聽說了。楚天雄的圍裙攤雖然位置偏，但賣得不錯，村裡好幾個婦女都買了，回來還互相炫耀。這種訊息在農村傳得比風還快。
“聽說李青華去找你了。”雷九寶忽然換了個話題。
楚天雄沒有否認。
“他要帶走趙二狗，你跟他提了三個條件。五十塊錢，一張認錯書，還有一個什麼——不許再踏進伍家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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