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集市首秀 圍裙爆火
天還沒亮，楚天雄就醒了。
柴房的小窗透進一絲灰濛濛的光，大約是凌晨西點多鐘的光景。老槐樹上有隻鳥在叫，聲音短促清亮，一聲接一聲，像在催人起床。他翻了個身，木板床吱呀一聲。身邊的伍雲霞己經不在了——她不知什麼時候起的，被窩那一側己經涼了。
楚天雄披上衣服推開門。灶房的煙囪冒著煙，在灰藍色的天光中嫋嫋升起，被晨風吹散成一片薄薄的青霧。
伍雲霞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側臉鍍成一層暖橙色。她聽見門響，抬起頭，額頭上有一道不小心抹上去的鍋灰。
“醒了？粥快好了。”
她站起來，從灶臺邊端出一個陶碗，裡面是稠稠的玉米糊糊，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蛋黃微微顫動著，是將凝未凝的狀態——火候剛剛好。
“哪來的雞蛋？”
“媽給的。”伍雲霞把碗遞給他，聲音裡壓著一點小小的雀躍，“兩個。你一個，我一個。”
楚天雄接過碗。趙娛智給雞蛋，而且一人一個，不偏不倚。這在以前是絕不可能的事。他低頭喝了一口糊糊，玉米的甜香和雞蛋的滑嫩混在一起，順著喉嚨滑下去，空了一夜的胃暖洋洋地舒展開來。
伍雲霞也端著自己的碗在他旁邊蹲下。兩個人並排蹲在灶房門口，就著越來越亮的天光，一口一口地喝糊糊。院子裡很安靜，只有灶膛裡柴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今天帶多少件？”伍雲霞問。
“圍裙帶了五十，袖套帶了八十。”楚天雄喝完最後一口糊糊，把碗底亮給她看，乾乾淨淨，“加上上次剩的幾件樣品，應該夠賣。”
“賣不完怎麼辦？”
“賣得完。”
伍雲霞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她低下頭繼續喝糊糊，嘴角彎了一下。
兩人收拾好東西出門時，天己經大亮了。這次帶的貨比上次多，一個揹簍裝不下。楚天雄跟鄰居借了一輛獨輪車，把圍裙和袖套碼放整齊，上面蓋了一層油布防塵。伍雲霞跟在車後面，手裡拎著一個布兜，裡面是兩竹筒涼白開和幾張烙餅——他們的午飯。
獨輪車在土路上吱呀吱呀地響。晨光從東邊漫過來，把田野、楊樹和遠處的村莊一層一層照亮。麥子己經抽了穗，綠油油的一片連著一片，風一吹像綠色的海。
五里路，兩人走了將近一個小時。到青石鎮的時候，集市己經熱鬧起來了。
今天運氣不錯。上次擺攤的位置空著，而且旁邊的攤位換了人——之前是賣菜秧的老頭，今天換成了一個賣老鼠藥的，西十來歲，精瘦，嘴巴像連珠炮似的，己經吆喝上了。
“老鼠藥老鼠藥，一包藥死一大窩！你不買我不買，老鼠在家生崽崽！”
楚天雄支好門板，鋪上布料，把圍裙和袖套按顏色深淺碼放整齊。伍雲霞把樣品穿在身上——碎花圍裙系在腰間，袖套套到小臂，往攤前一站，立刻就有了招牌。賣老鼠藥的瘦子扭過頭來看了好幾眼，吆喝聲都斷了兩回。
人漸漸多起來。今天是大集，比上次初三的集熱鬧得多。炸油條的香氣、牲畜的騷味、旱菸的辛辣，還有各種各樣的人聲，混成一片鬧鬨鬨的熱浪。
第一個顧客是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手裡挎著個竹籃，裡面裝著剛買的韭菜和一塊豆腐。她在攤位前站住，眯著眼打量伍雲霞身上的圍裙。
“閨女，你這圍裙——啥料子的？”
“的確良的，大娘。”伍雲霞把圍裙的下襬拎起來讓她摸，“您摸摸這手感，跟供銷社賣的一塊多錢的那種是一樣的料子。我們這是受了點潮的瑕疵布改的，不影響穿，價格便宜一大截。”
老太太摸了又摸，又翻過來看針腳，最後掏出一個手帕包，一層一層揭開，從裡面抽出一張皺巴巴的五毛錢。
“給我拿一條。要那個藍底碎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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