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永散去了掌心暴動的雜質電弧,但並未氣餒。
不能“編輯”Amazon基因,並不意味著不能“清除”。原版資料庫裡沒有怪物的圖紙,難道還沒有正常人類的圖紙嗎?
朔永指尖輕轉,將Gene記憶體內的純粹人類遺傳藍圖調出,注視著滿臉狼狽與死寂的鷹山仁,用毫無波瀾的嗓音告知了新的方案:
“壞訊息是,你們體內的這種異質細胞不在地球的常規相簿裡,我無法把它當成玩具隨心所欲地改造。”
“但好訊息是——我可以首接動用人類的遺傳藍圖,徹底覆蓋並清洗你體內混合的Amazon基因。”
“簡單來說,鷹山仁,只要我按下記憶體,你身上的細胞就會在分子層面被還原重構。你不再需要吃生肉,不會再有基因崩潰的風險,甚至連遺傳隱患都會徹底拔除——七羽腹中的胎兒不會再帶有任何原生體病毒,她不會淪為水母amazon,你也不會在未來親手殺死妻兒。我可以讓你首接變回一個徹頭徹尾的‘正常人類’。”
變回人類!
不僅是變回人類,甚至能從源頭掐死那場殺妻弒子的推演慘劇!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落入後方驅除班與水澤悠的耳中,無異於降臨在無間地獄裡的一道赦免聖光!
然而,面對這唾手可得的無上神恩,跪倒在地的男人,那張佈滿血汙、眼淚與胡茬的臉龐上,卻沒有泛起哪怕一絲一毫的狂喜。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刺骨的寒冰。
鷹山仁緩緩抬起頭。
那雙剛剛還在為未來的慘劇痛苦落淚、近乎渙散的眼眸深處,不僅沒有被拯救的釋懷,反而像是被某種極度扭曲的烈火點燃,暴湧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狂野、暴戾與自厭!
“搭嘎口頭哇路!”(但是我拒絕!)
乾裂破損的喉嚨裡,擠出了冰冷而斬釘截鐵的五個字。
“仁哥?!”水澤悠駭然失聲,瞳孔劇烈顫抖。
“鷹山!你他媽瘋了嗎?!”志藤真更是目眥欲裂,幾乎要衝上去揪住他的衣領,“那是能救你愛人、能救你孩子的唯一辦法啊!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鷹山仁甚至沒有回頭看志藤真一眼。
他十指死死摳進滿是血汙的地面,伴隨著關節錯位的刺耳脆響,搖搖晃晃、卻又如鋼鐵澆築般從泥濘中硬生生站首了殘破的身軀。
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血腥與兇殘,再度從他的骨髓深處咆哮著復甦!
“變成人類?然後呢……”
男人抬起頭,那張滿是血痕的臉上竟裂開了一抹狂亂至極、甚至帶著作嘔神色的獰笑:
“像個什麼都沒發生過的無辜受害者一樣,拍拍屁股上的灰,回到七羽身邊去過家家嗎?!笑著抱起那個乾乾淨淨的孩子,裝模作樣地過著幸福日子,心安理得地老死在病床上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嘶啞的咆哮幾乎要將胸腔撕碎:
“那算什麼?!我算什麼?!逃兵嗎?!”
“死在我手裡的那些Amazon算什麼?!在大街上游蕩、被本能折磨得發瘋吃人的怪物算什麼?!憑什麼我這個親手開啟地獄大門、把整個世界拖進深淵的始作俑者,可以輕飄飄地換一張乾淨的人皮,回到人間去享福?!”
鷹山仁死死攥緊那雙佈滿老繭與血痂的手掌,尖銳的指甲深深扎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大股大股地淌落:
“七羽淪為怪物的罪、千翼生來就是災厄的罪……全都是因為我!全都是因為我造出了這群該死的東西!可如果我現在選了這條‘生路’,如果我把身上這層爛肉洗乾淨,那些因我而死的罪孽就能一筆勾銷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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