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兩人駛出布瑞爾鎮。
向南緩行不到半個小時，洛丹倫王城的巨大輪廓便橫亙在地平線上。
他們停下了馬步。
灰色巨石砌成的城牆如絕壁般橫在晨霧裡。與銀月城精巧的城牆相比，洛丹倫的城牆沉重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護城河水面寬闊，晨光灑在上面，泛著灰色光澤。
主城門是一道厚重的生鐵閘排，鐵條鏽跡斑斑，透著不容撼動的威壓。
奧蕾莉亞仰起頭，視線順著斑駁的石壁一路攀升。
“和銀月城截然不同。”她輕聲開口。
李凡偏頭看她。
銀月城是精緻的藝術品，是高等精靈用幾千年歲月雕琢出的奇蹟。
洛丹倫卻完全相反。厚牆、鐵閘、寬闊的護城河，沒有一處是為了好看。它只在乎一件事：城破以前，裡面的人能不能活下來。
“走吧。”李凡出聲打破了靜謐。
戰馬匯入通往城門的主道。
人流漸漸密集。農夫推著堆滿蔬菜和乾柴的板車艱難前行；行商驅趕著滿載貨物的騾馬；幾輛破舊的馬車上擠滿了從南邊逃難來的流民，衣衫襤褸，滿臉皆是長途跋涉的麻木與疲憊。
城門的守衛身披洛丹倫制式重甲，例行盤查過往人群。戰爭的烈火還沒有燒到王城腳下，審查並不算苛刻。
輪到他們時，衛兵抬眼打量了奧蕾莉亞，又轉頭看向李凡。
“身份？”
“平民。”李凡神色如常，“從南方來的。”
衛兵的視線在李凡的斗篷上停留片刻，接著掃過奧蕾莉亞垂在兜帽外的幾縷金髮和隱約可見的尖耳朵，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
高等精靈在洛丹倫算不上常見，但也偶有銀月城的遊俠在人類國度遊歷。衛兵沒有深究，隨意揮了揮手。
“進去吧。安分點，別惹事。”
穿過深幽的城門洞，天地豁然開朗。
內城與外面的荒涼天差地別。鋪滿平整石板的街道比布瑞爾寬闊數倍，車輪碾過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兩側林立著三四層高的石砌建築，屋頂的煙囪正向晨風中吐著灰白色的煙氣。
街市已經甦醒。麵包房、鐵匠鋪、皮革作坊與雜貨攤的木招牌在晨光中搖晃。空氣中交織著剛出爐的黑麵包焦香、刺鼻的鐵鏽味、牲口糞便的臭氣以及勞工身上的汗酸味。粗糲，嘈雜，卻透著生猛的活力。
街上人頭攢動。穿著粗布短衫的勞工扛著沉重的原木穿梭；披著皮毛斗篷的商賈在攤位前大聲討價還價；三五成群的鎧甲士兵踩著整齊的步伐走向軍營；幾名胸前掛著聖光徽記的白袍牧師行色匆匆，徑直趕往大教堂。
李凡牽著馬，熟練地在人潮中穿行。奧蕾莉亞緊隨其後，兜帽壓得極低，將容貌藏進陰影。
走出沒多遠，旁邊突然插進一道粗啞的嗓音。
“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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