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洛丹倫王城，李凡徑直折向城外。
“去哪兒？”奧蕾莉亞問。
“難民營。”
難民營紮在洛丹倫南門外。破舊的帳篷與低矮的窩棚層層疊疊，空氣中混雜著發酵的黴味與煮野菜的酸澀。赤腳的孩童在泥濘中麻木地穿梭，婦女們圍著簡易的灶臺添柴，鍋裡翻滾的菜湯稀得能照出人影。
泥水邊，一名枯瘦的婦女抱著嬰兒癱坐在帳篷口，懷裡嬰兒的哭聲早已嘶啞乾涸。
李凡停下腳步，掏出行囊的最後兩塊乾糧和幾條肉乾，俯身放在她手邊。
“弄碎了喂孩子。”
婦女呆滯地抬起頭，眼淚順著髒汙的臉頰滾落。
奧蕾莉亞默不作聲地走向另一側。一個乾瘦的小女孩獨自縮在帳篷角落，懷裡緊緊抱著一隻辨不出顏色的破布偶。奧蕾莉亞走過去，半跪在泥地裡，將自己僅剩的黑麵包遞了過去。
小女孩呆愣片刻，劈手奪過麵包，狼吞虎嚥地往嘴裡塞。
李凡看著她膝甲上的汙泥，胸口忽然一熱。她還半跪在那裡，等那個孩子把嘴裡的麵包嚥下去。
奧蕾莉亞起身走回他身側。
“把口糧全給出去了？”李凡問。
“嗯。”
“晚上你吃什麼？”
“你會想辦法的。”她語氣平淡。
李凡低低地笑出聲。
兩人繼續向營地深處走去。李凡順手幫虛弱的老人加固防風的帳篷、把受潮的柴火搬到避雨處；奧蕾莉亞則牽著一個走失的孩童，交還給絕望的母親。沒有人開口道謝，飢餓與疲憊早就抽乾了這些人發聲的力氣。
營地中央的泥地上，一名少年正對著一截枯木樁揮劍。
大約十多歲，黑髮凌亂，臉頰清瘦，唯獨一雙眼睛亮得驚人。他裹著一件滿是汙漬的舊外套，雙手緊握一把粗糙的木劍，劍柄已經被汗水磨得光滑。劈砍的動作還很生澀，每一下卻都很認真。
李凡停下腳步。
旁邊一位縫補破布的老婦人放下活計，看向少年的目光裡滿是心疼與敬畏。她顫巍巍地撐著膝蓋站起，從自己僅剩的半碗清水中倒出一些，端了過去。
“殿下，歇口氣喝口水吧。”
少年聞聲收劍。他雙手接過木碗，目光真誠地注視著老婦人的眼睛。
“謝謝您，艾瑪嬸嬸，您的腿還疼嗎？”
老婦人眼眶當即紅透，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角，輕柔地摸了摸少年的發頂，轉身走開。
殿下。
李凡的呼吸微頓。暴風城唯一的繼承人，那位小王子，此刻就在這泥濘發臭的難民營裡，穿著破爛的外套，握著一把粗糙的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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