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往後倒。洛瑟瑪把他的弓從牆上取下來，塞進他手裡。李凡接過去，已經在跑了。
李凡衝進東路廣場時，妖術領主馬拉卡斯正好從甬道口走出來。他體內的暗影波動和廣場上殘留的巫毒陷阱產生共振，暗綠色的光從石板地縫隙裡重新往上湧。破法者從三個方向壓上，馬拉卡斯的奧術反制打出來，把沉默領域掀翻了。
李凡穿過這一片混亂，往廣場角落跑。溫蕾薩躺在祭壇外圍的石板地上，莉亞德琳跪在旁邊。暗綠色的光紋已經爬到了溫蕾薩的下頜，往嘴唇蔓延。
他蹲下來。溫蕾薩的手攥著那塊石頭，關節白了。他把她的手掰開，石頭滾進他掌心，浸透了她的血。他握住她的手，石頭壓在兩人掌心之間。
“溫蕾薩！溫蕾薩！”她沒有反應。暗綠色的光紋從她的下頜爬向嘴唇。她的手指從他掌心裡往外滑。
他轉過頭，抓住莉亞德琳的手臂。“你不是牧師嗎！救人啊！”
莉亞德琳跪在地上，嘴唇在發抖。“對不起。我試過了。我試過了。”
李凡低下頭，額頭抵著交握的手背。他的肩膀在抖。
他想起六十米靶場，第四箭正中，她把半袋燻肉攥了很久。他想起風行者瀑布，她挑了這塊石頭，說帶著就當她在。他想起北麓走廊那塊石板，他的符文旁邊刻著她的一道細線。他想起她說的那句話，你找多久，我等多久。
溫蕾薩的呼吸越來越淺，暗綠色光紋已經爬過嘴角，朝鼻翼蔓延。她的手在李凡掌心裡一點點失去溫度，原本死死攥住的石頭，也開始從指間往下滑。
他仰起頭。
“溫蕾薩！”
體內某個極深的地方，那道從太陽井歸來就一直沉寂的枷鎖，在菲拉斯倒下時裂開過一道縫。此刻，徹底碎了。
光從他胸口湧出來。從胸口到肩膀，從手臂到指尖，把他整個人從裡往外點亮。他的頭髮被光染成了淡金色。那層光湧出他身體，沿著石板地鋪開，把廣場上殘留的巫毒陷阱灼成灰白色的粉末。馬拉卡斯體內三重汲取的靈魂同時震顫。
光持續了很久，直到溫蕾薩臉上的暗綠色光紋開始倒退。從嘴唇退向下頜，從下頜退向鎖骨，從鎖骨退向傷口邊緣，被一點一點逼出去，灼成灰白色，消散。她的嘴唇從紫色變回淡粉，呼吸從淺到深，從深到穩。她的手指重新收緊了，把他的手指攥住。
光從她身上退回去，收進李凡體內。最後一絲光從指尖收進去的時候，他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額頭上全是冷汗，手在發抖，膝蓋撐著地面。
廣場靜了。
希爾瓦娜斯衝出甬道口的時候，光正在收進李凡體內。她是追著馬拉卡斯的背影穿過甬道的，箭已經搭在弦上。然後她看見了那層光。淡金色的，從廣場角落湧出來，從李凡身上湧出來。她忘了松弦。
奧蕾莉亞從東路口衝進來。她看見那層光從廣場上退回去，往李凡身上收。他跪在廣場角落，頭髮上的金色正在褪去，手指還握著溫蕾薩的手。溫蕾薩躺在地上，胸口在起伏。奧蕾莉亞的目光從溫蕾薩臉上移開，落在李凡彎下去的背上。
馬拉卡斯抬起頭，看著李凡。那雙被汲取了三重靈魂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遲疑。就是那一拍，哈杜倫的箭從他側面穿進去，從左眼窩釘進去，從後腦穿出來。馬拉卡斯跪倒在地，三重靈魂從他體內逸出，化作三縷不同顏色的光，散了。
哈杜倫放下弓。“東路軍，繼續推進。”
莉亞德琳跪在原地，雙手還保持著按壓傷口的姿勢。她看著李凡，嘴唇在發抖。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一個遊俠。一個連聖光禱文都不會念的人類。那麼多年的聖光，每天祈禱，每天冥想，試圖把聖光附著在武器上，失敗了無數次。
現在她跪在這裡，看著一個遊俠從體內湧出她從未見過的聖光。她的信仰開始崩塌。
希爾瓦娜斯走到莉亞德琳面前，低頭看著她。
莉亞德琳的手還在抖。希爾瓦娜斯對她說：“你做了你能做的。”
莉亞德琳低下頭。“她救了我，我卻救不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