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瑞納斯最後一句話落下，會議廳裡的爐火還在燒，長桌旁卻一下子亂了起來。
最先變色的是索拉斯。
這位激流堡國王按在桌面上的手猛地一緊，杯裡的冷水晃出杯沿，順著木紋淌開。達納斯也抬起頭，目光從辛特蘭地圖轉到李凡臉上，原本沉穩的神情裡多了幾分驚疑。
霜狼氏族。
一支仍保留氏族旗號的獸人部族。
這和收容營裡的戰俘不同，也和黑石山裡四散逃亡的潰兵不同。俘虜被城牆和鎖鏈關著，潰兵被聯盟斥候追捕，而霜狼氏族卻在辛特蘭密林裡活了下來。
長桌旁，希爾瓦娜斯看向李凡，眉宇間帶著擔憂。
凱爾薩斯和弗斯塔德對視了一眼，兩人都知道這件事遲早會被擺上桌，只是誰也沒想到，泰瑞納斯會在這場日常會議裡當眾揭開。
李凡在心裡嘆了一聲。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當年將霜狼氏族趕出奧特蘭克雪山時，他就預料過今天。只是那時他還是公爵，奧特蘭克也沒有成為聯盟軍事中樞。許多事在當年可以算邊境處置，放到如今，就成了聯盟諸國必須追問的隱患。
他不後悔當年的決定。
可不後悔，不代表不用付代價。
李凡剛要開口，弗斯塔德卻先站了起來。
“這支獸人氏族，我知道。”
蠻錘矮人的嗓音粗啞，直接壓過了長桌旁的低語。
“他們不是黑石氏族，也不是戰歌氏族。霜狼這些年一直待在辛特蘭東部山林裡，沒襲擊過鷹巢山，沒搶過蠻錘的獅鷲，也沒對聯盟商隊下過手。”
索拉斯轉頭看向他：“弗斯塔德領主，你是在替獸人說話？”
“我是在替鷹巢山說話。”
弗斯塔德一掌按在桌上，鬍鬚跟著聲音抖了抖：“辛特蘭是什麼地方，在座諸位有幾個人真的去管過？邪枝巨魔在東邊壓了我們多少年？鷹巢山靠獅鷲和幾條山路苦撐的時候，什麼時候跑到聯盟大廳裡哭著要過援軍？”
這番話讓不少人神情一滯。
第二次大戰時，蠻錘氏族派出大批獅鷲騎士支援聯盟，空中的犧牲各國都看在眼裡。可戰爭結束後，辛特蘭的舊患依然壓在蠻錘人肩上，聯盟大軍卻從未真正替他們清理過辛薩羅。
弗斯塔德喘了口氣，繼續說道：“霜狼遷進辛特蘭後，這些年來一直和邪枝巨魔廝殺。他們守著自己的林地，也替我們牽制住辛薩羅不少兵力。沒有這道帶血的緩衝，鷹巢山這些年不會這麼安穩，聯盟也未必還能從蠻錘這裡調出這麼多獅鷲騎士。”
泰瑞納斯靜靜聽著，沒有出聲打斷。
直到弗斯塔德說完，老國王才抬了抬手，把那份沾著泥點的羊皮卷往前推了半寸。
“弗斯塔德領主，鷹巢山歷年來的苦難與付出，洛丹倫並非毫不知情。”泰瑞納斯的聲音不高，“可我現在追問的是另一件事。”
他的目光轉向李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