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南海鎮以後，艦隊在無盡之海上航行了很久。
最初幾天，士兵們還會趴在船舷邊看海。那些被押上船的獸人和食人魔，也常常隔著木柵盯著遠處發呆。可海面看久了，再寬闊也只剩下單調的藍色；風吹久了，再新鮮也只剩下鹹溼和疲憊。
後來，甲板上安靜了許多。水手日復一日檢查風帆、纜繩和淡水，法師輪流維持船上的防護法陣，士兵則守著各處船艙。最受不了這種日子的是獅鷲，時不時用爪子刨著甲板，惹得蠻錘騎士一邊罵，一邊替它們梳理亂掉的羽毛。
途中遭遇過兩場風暴。最兇的一次持續了整整一日，幾艘運輸船險些脫離編隊，船艙裡的食人魔吐得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幾個戰歌獸人還趁亂撞過木柵，又被白銀之手壓了回去。戴林親自坐鎮旗艦，硬是讓庫爾提拉斯水手在風浪裡把船隊重新收攏。
李凡也是到這時候才真正明白，為什麼各國都說庫爾提拉斯是海上的王國。
在陸地上，再勇猛的騎士也不能讓風浪讓路。可在這片看不到盡頭的大海上，戴林和他的水兵，確實能讓一整支艦隊活著抵達彼岸。
這一日清晨，海面上起了薄霧。
溫蕾薩披著斗篷站在甲板上，銀白色長髮被海風吹得有些凌亂。李凡剛從船艙裡出來，便聽見桅杆頂端傳來一聲嘶啞的大喊。
“陸地！”
甲板上的水手猛地抬頭。奧特蘭克士兵紛紛跑到船舷邊，連幾艘運輸船上的獸人也擠到通風口後，眯著眼望向西方。
海天交界處，最初只有一條很淡的黑線。
隨著太陽昇高，那條黑線漸漸變寬，最後顯出大片低矮的海岸。可那並不是東部王國常見的平原或丘陵。海岸後方籠著白霧，霧氣下面是潮溼的林地、泥水和看不清深淺的沼澤。
溫蕾薩看了許久，低聲問道：“這就是卡利姆多？”
李凡望著那片陌生又熟悉的海岸，手指按在船舷上。
“沒錯。”
溫蕾薩轉頭看他：“你很確定？”
“至少方向沒錯。”李凡說道。
庫爾提拉斯舊航海記錄裡雖然留過零散的海岸線、風向和暗礁標記，卻遠稱不上真正瞭解這片大陸。
戴林沒有讓船隊直接靠岸。
他站在旗艦前端，看著那片被霧氣籠著的海岸，很快下令減速。幾艘輕型船被放出去探水深，蠻錘獅鷲騎士也終於等到了離開甲板的命令。
固定繩剛解開，那些憋了許久的大傢伙便振翼衝上天空，帶起一陣帶著海腥味的風。它們在艦隊上空盤旋了幾圈，隨後在騎士的口哨聲裡分成三隊，一隊向北，一隊向南，最後一隊飛向西側霧氣更重的林地邊緣。
不久後，菲德爾斯塔茲也從艦隊上空掠過。
紅龍沒有像獅鷲那樣貼著海岸飛行。他升得更高，赤紅色的龍翼穿過薄霧，很快消失在西方的天空裡。幾艘運輸船上的獸人沉默地看著那道影子，原本低低傳出的戰歌也慢慢停了。
第一批輕型船回來時，戴林正攤開海圖，用粗糙的手指按著一段沒有詳細標記的海岸線。
“海岸外側水淺，泥沙多，下面還有暗礁。”回報的水手一身溼氣，“大船不能直接靠。往北走，有一座離岸不遠的岩石島，地勢高，周圍水深也夠，至少能停幾艘中型船。”
戴林聽完，立刻讓旗艦向北偏轉。
艦隊繞過一片淺灘後，那座島終於出現在眾人眼前。
它離大陸不算遠，中間只隔著一片不寬的海面。島上沒有太多高大的樹木，更多是裸露的巖地和低矮灌木。比起後方那片潮溼泥濘的沼澤，這座島顯得乾淨、堅硬，也更容易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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