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薩羅最高祭壇上的暗影之火早已熄滅，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隨著連日的山風漸漸散去。
這座古老的山城並未因戰火而陷入癱瘓。邪枝內部已經開始重新登記戰士、安置傷員，獵隊與糧草的供應也逐步恢復了秩序。
而在辛薩羅外圍的一處營地裡，薩爾正和格羅瑪什清點著準備返回霜狼領地的戰士。德雷克塔爾步履蹣跚地走了過來。
“在討論那些收容所以前，有一個人你必須先見見。”老薩滿的聲音有些凝重，“幾天前我就派人向西去尋找他了，只是誰也不確定那個消失了多年的老兵究竟還在不在原來的藏身地。直到今天清晨，信使才傳回訊息。”
薩爾有些疑惑：“誰？”
德雷克塔爾沒有回答，只是轉過身，帶著他向辛薩羅外側的隱蔽山道走去。格羅瑪什皺了皺眉，也跟了上去。
山道旁，靜靜地站著一個披著灰黑色粗布斗篷的高大獸人。他已經不年輕了，露在斗篷外的手臂上佈滿交錯的舊傷，背卻依然挺得很直。
薩爾剛想開口詢問，那名獸人已經轉過身來。山風吹開了他斗篷的一角，露出了背在身後的那柄巨大的黑色戰錘。
跟在後面的格羅瑪什腳步突然頓住，瞳孔驟然收縮，低沉地念出了那個名字：“奧格瑞姆？”
薩爾猛地抬起頭，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這位活在傳說中的前任大酋長。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你就是奧格瑞姆·毀滅之錘？”
“是我。”
薩爾的目光落在那柄黑色戰錘上，又重新看向面前這個已經明顯蒼老許多的獸人。他從敦霍爾德離開以後，已經不止一次聽人提起這個名字，卻從沒想過第一次真正見面，會是在辛薩羅外的一條山道上。
奧格瑞姆同樣打量著他，過了一會兒才說道：“德雷克塔爾告訴我，你是杜隆坦的兒子。”
薩爾的神情微微一變。
“你很像他。”奧格瑞姆看著眼前高大挺拔的年輕獸人，聲音低沉下來，“不過這股不肯低頭的勁頭，更像德拉卡。”
薩爾急著追問，又怕問得太冒失，聲音低了些：“你和他們很熟？”
“杜隆坦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奧格瑞姆注視著薩爾，“德雷克塔爾告訴我，你準備去砸碎人類的收容所。但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把那些人救出來以後，你準備怎麼辦？”
薩爾微微一愣。
“他們被關了十幾年，失去了故鄉，失去了力量，甚至連惡魔之血帶來的狂熱都變成了致命的虛弱。”奧格瑞姆說，“打破籠子很容易，但你要怎麼讓一群失去靈魂的行屍走肉，重新變回一個種族？”
薩爾站直身體，迎著前任大酋長的目光答道：“先讓他們重新知道自己是誰。不是惡魔的奴隸，也不是隻會殺人的兵器。只要還有人能站起來，我們總能重新找到屬於自己的地方。”
奧格瑞姆抿住了嘴。這樣的話，他年輕時何嘗沒說過。
山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吹動他肩頭已經磨損得發白的斗篷。他盯著薩爾看了很久，彷彿是在試圖從這個年輕獸人身上重新尋找那個早已死去多年的故人。
“說起來很容易。”奧格瑞姆終於開口，“當年我們也說過很多漂亮的話。為了氏族，為了榮耀，為了讓獸人擁有更好的土地。可最後呢？我們失去了自己的世界，又把無數族人留在了人類的鐵欄後面。”
薩爾沒有迴避他的目光：“所以我不想再走你們走過的那條路。”
奧格瑞姆的眼神微微一沉，卻沒有因此動怒。
“你最好記住今天這句話。”他說道，“等你手裡有了幾千名戰士，等所有人都在等你下命令的時候，再想堅持這些東西，會比現在難得多。”
薩爾把這句話想了想，鄭重點頭：“我會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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