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辛薩羅。
兩名邪枝巨魔抬著一口剛剛熬好的陶鍋，從石階下方走過。鍋裡的肉湯看起來很滿，真正能夠撈起來的肉塊卻沒有多少，更多的是切碎的塊根、野菜和已經煮得發白的骨頭。
幾名從阿拉希救回來的獸人圍坐在火堆旁，每人分到一隻粗糙的木碗。他們大多還沒有恢復力氣，有人身上纏著染血的布條，也有人因為長期關押而瘦得只剩下一層皮。接過肉湯以後，他們沒有馬上喝，而是先低頭聞了聞，像是在確認眼前的食物真的屬於自己。
科安吉站在高處看了一會兒，才轉身走進後方的一座石屋。
桌上放著一張卷得很緊的紙條，是奎爾丹尼透過雙方約定的隱秘渠道送來的。上面沒有署名，只有一句話。
“不要替薩爾作決定。把辛特蘭究竟還能養活多少人告訴他。”
科安吉已經把這句話看了很多遍。
他最初並不明白李凡為什麼專門送來這樣一句話。阿拉希一戰以後，霜狼與戰歌損失慘重，邪枝復仇軍和惡齒同樣死了不少人。各方都在救治傷員、安置那些剛從收容所裡出來的獸人，短時間內根本無力再次發動戰爭。
可過去幾天，他親自看過辛薩羅的糧倉，又讓人統計了各處營地每天消耗的食物，終於明白了李凡的意思。
他們沒有多少時間。
當天傍晚，辛薩羅深處的石廳裡再次燃起火盆。
薩爾坐在石桌一側，身邊是德雷克塔爾。科安吉與惡齒部族首領普莉瑪分別坐在另外兩邊，格羅瑪什的位置卻空著。
自從被希爾瓦娜斯一箭射落以後，格羅瑪什便一直昏迷不醒。霜狼薩滿雖然保住了他的命，卻不敢保證他什麼時候能夠醒來，更不敢保證他以後還能不能像過去那樣揮動血吼。
石桌上沒有擺放地圖，只放著幾塊刻有不同記號的薄木板。科安吉把最後一塊木板推到薩爾面前，上面記錄著辛薩羅糧倉、惡齒營地和霜狼儲糧地剩下的食物。
“按照各處營地過去的用量，這些糧食原本足夠撐到春天。”科安吉說道，“可現在多了傷員和剛從收容所裡出來的人，他們都經不起繼續捱餓。按照目前的分量發下去，最多兩個月，各處糧倉都會見底。”
薩爾低頭看著那些記號，過了一會兒才問道：“山裡的狩獵呢？”
“辛特蘭的野獸很多，但獵場不是沒有盡頭。”普莉瑪接過了話，“惡齒可以讓出一部分獵場，也可以繼續分給你們糧食。可我們的族人同樣要過冬。”
她的語氣並不強硬，只是在說明一個誰也無法迴避的事實。
普莉瑪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以前只有霜狼的時候，山裡的食物勉強能夠維持。現在你又從阿拉希帶回來這麼多人，以後如果再從其他收容所救出幾百、幾千個獸人，我們養不起。”
“我不是要趕你們走。”普莉瑪看著薩爾，“你們幫惡齒救回了被邪枝祭司抓走的族人，也幫科安吉奪下了辛薩羅。只要你們願意，惡齒會繼續把你們當成盟友。但盟友不代表我們能夠憑空變出食物。”
薩爾沒有反駁。
直到這一刻，他才比任何時候都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他已經是大酋長，毀滅之錘也已經到了他的手裡，可這些重新聚集起來的獸人，依然沒有一塊真正屬於自己的土地。
辛特蘭是惡齒與邪枝巨魔的家。霜狼只是被流放到這裡，那些剛從阿拉希救出來的獸人，更是連一個能夠長久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石廳裡沉默下來。
阿拉希獲救的獸人並不全是戰士。裡面有長期關押後已經失去戰鬥能力的老人，也有身體虛弱的女人和少年。他們需要住處，需要藥草，更需要每天都能吃到的糧食。
薩爾當然不後悔把他們救出來。
可人越多，壓在他肩上的東西也越多。
“我們可以離開辛特蘭。”一名守在門口的霜狼戰士忍不住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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