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第三紡織廠的大門歪在圍牆缺口旁邊。
鐵門上的廠牌被鏽水吃空了。
“花城第三”四個字只剩一個“花”字還能辨認，其餘的全是鏽渣。
陳狂推開鐵門，鏽渣簌簌往下掉，落在鞋面上。
暗紅粉末覆滿鞋面，鏽色牢牢粘住布料。
鍋爐房在廠區最深處。
煙囪歪了，磚縫裡長出野草。
鐵皮門虛掩，門縫裡透出火光。
氣味先湧出來。
還沒推門，那股混合的氣味就從門縫裡鑽出來，貼上他的面門。
腐肉化膿，甜膩腥腐，肉質持續分解發酵。
碘伏刺鼻，藥氣順著紗布揮發。
白酒辛辣，嗆刺咽喉，裹挾搪瓷缸鐵鏽腥。
硬紙板受潮漚爛，紙漿酸氣層層蒸騰。
多重異味交織湧出，灌滿鼻腔。
他推開門。
火堆在鍋爐底座上燒，橘紅色的光打在石壁上，一跳一跳的。
火堆堆疊拆解貨架木條，無干木入焰。
釘孔殘留鏽釘，鐵釘燒至赤紅，焰光裹住金屬表層。
十二個老兵歪在牆角，裹著血跡斑斑的舊軍毯。
毯子是軍綠色的，洗了太多遍，褪成了灰綠色，邊角磨出了線頭。
舊血層層沉澱體表。
傷口滲液被體溫烘乾，反覆疊加。
色澤從鮮紅沉為暗紅，再固化成鐵鏽灰。
林小樹的右臂從毯子裡伸出來。
創口翻起灰黃腐肉，組織軟爛剝離，鑷子輕觸便能脫落。
淋巴管淤黑隆起，指尖按壓，硬塊繃直皮肉。
他的眼皮半睜，瞳孔渙散，唇瓣反覆顫擺，破碎囈語擠出口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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