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凌序的目光從牆壁上移回來。他看了趙醫師一眼，點了下頭。表情恢復了慣常的冷淡。
“降到80%以下，您就可以離開這個房間了。”趙醫師把監測儀收進醫藥箱裡，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像正常人一樣生活。行動可能會慢一些，異能暫時不能使用，但變化會很大。”
周凌序的視線又移回了牆壁上。他的精神力感知穿過合金板，捕捉到了隔壁房間裡那兩股對峙的S級能量波動。顧寒川和陸驍還在暗中較勁。林暖暖的呼吸平穩綿長，己經進入了深度睡眠。
他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敲了兩下。節奏很輕，像是某種無聲的承諾。
清晨。
林暖暖是被頭痛叫醒的。
太陽穴像被人用錘子從兩側同時敲打。腦仁在顱骨裡一跳一跳地疼，每跳一下，眼皮就跟著抽搐一次。嘴裡幹得像含了一團棉花，舌根發苦。
她翻了個身。臉頰蹭到了一團毛茸茸的東西。觸感柔軟，帶著體溫的暖意。尾尖的絨毛掃過她的鼻尖，癢癢的。
她打了個噴嚏。
然後睜開了眼睛。
懷裡抱著一條灰色的尾巴。蓬鬆的毛髮從她的指縫裡戳出來，尾尖搭在她的手腕上。她的兩隻手環繞著這條尾巴，抱得緊緊的，像抱著一個抱枕。
她的視線順著尾巴的方向往床邊移。
陸驍趴在床沿上。他的上半身趴在交疊的手臂上，側臉枕在胳膊上，面朝著她。深灰色的短髮亂糟糟的，幾縷碎髮搭在額前。耳朵在睡夢中微微抖動著，尖端朝她的方向轉。嘴唇微張著，呼吸輕淺。
林暖暖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她的目光從陸驍身上移開，往房間的另一側看去。
顧寒川靠在牆角的椅子上。他抱著胳膊，後背貼著牆壁，下巴微垂。眼睛閉著，呼吸平穩。晨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他的側臉上切出了一條明暗分界線。紅色短髮在光線中泛著暗沉的光澤。
林暖暖的大腦宕機了整整三秒鐘。
然後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了。
慶功宴。酒。刺疤陳敬酒。她喝了一碗又一碗。然後她拍著顧寒川的胸口說他是模子哥。她揪著陸驍的耳朵說他cosplay貓貓。她衝蘇蘇喊要叫經理開價。她說兩個都要。她說她付了錢。她拽著兩個人的衣角不讓他們走。她說陪酒。
林暖暖的腳趾在被窩裡蜷縮起來了。十個腳趾用力摳著床單，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床單摳出一個洞。她的臉頰從顴骨燒到了耳根，又從耳根燒到了脖頸。滾燙的溫度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發燒了。
她鬆開了懷裡的尾巴。動作極輕極慢，一寸一寸地把手從陸驍的尾巴上挪開。手指剛離開尾尖的毛髮，陸驍的耳朵就抖了一下。她的動作僵住了。陸驍沒醒。他的耳朵抖完那一下又恢復了微微抖動的狀態。
林暖暖屏住呼吸。她撐著床墊坐起來，動作慢得像在拆炸彈。被子從她肩膀上滑下來，堆在腰間。她揉了揉太陽穴，頭痛得她齜牙咧嘴。
顧寒川睜開了眼睛。
他的紅色瞳孔在晨光中格外清亮，沒有剛睡醒的惺忪。林暖暖對上那雙眼睛的瞬間，心臟漏跳了一拍。
“醒了？”顧寒川的聲音帶著整夜沒睡的沙啞。他鬆開抱著的胳膊，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不緊不慢，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林暖暖仰頭看著他。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但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說不出來。
顧寒川彎下腰。雙手撐在床沿上，臉湊到了她面前。紅色瞳孔裡的光芯很亮，盯著她的眼睛，嘴角勾著一道極淺的弧度。
“昨晚的服務。”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貼著她的耳朵說。“客人滿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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