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暖背對著他們,正彎腰撿地上的碎石片當案板用,沒注意到。
但顧寒川注意到了。
他坐在灶臺旁邊,視線不動聲色地從那群傭兵身上掃過去,嘴角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有那麼一點“果然如此”的意思。
傭兵們那頭己經湊成了一堆。
七個人蹲在車斗旁邊,腦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聲音雖然壓低了,但臺地不大,碎石地面又沒什麼隔音效果,斷斷續續地飄過來一些——
“……你去問啊。”
“憑什麼我去?”
“你中午不是還跟人家搭過話嗎?”
“那不一樣,那是買飯……”
“現在不也是買飯?”
“問題是這地方咋開口啊?人家在野地裡搭個灶臺不容易……萬一人家食材不夠呢?”
“夠不夠問了才知道。”
“行行行,別推了。”
最後站起來的那個,是七個傭兵裡塊頭最大的一個——下午買過飯的老面孔,臉上橫著一道舊傷疤,從左臉頰一首拖到下巴頦,說話嗓門粗,但性格反而是幾個人裡最外向的。傭兵們管他叫老魏。
老魏把手上的營養膏往褲兜裡一塞,兩隻手在褲腿上擦了擦,搓了搓,又捋了捋頭上亂七八糟的短髮。
旁邊的人推了他一把:“搞得跟去相親似的,趕緊的。”
“滾。”老魏罵了一句,邁開腿往林暖暖那邊走了。
他身後跟著六雙眼睛,齊刷刷的,盯著他的背影看。
老魏走了七八步,突然腳步頓了一下。
因為他注意到灶臺旁邊還坐著一個人——顧寒川正靠著土牆閉目養神,但那種氣場不是在休息的樣子。哪怕眼睛半闔著,哪怕姿勢看著很放鬆,那股冷冰冰的壓迫感還是從他身上往外滲。
下午鼠潮裡面,這人伸出車窗打火彈的畫面還在老魏腦子裡——每一發都精準命中,燒穿了肉皮鑽進內臟,變異鼠在空中整個炸開,半截身子滾在地上還冒著白煙。
火系異能者。起碼B級。
老魏的腳步放輕了一些,繞到灶臺正前方的位置,清了清嗓子。
“那個……林老闆?”
林暖暖正蹲在地上切南瓜,聞聲抬頭,“嗯?”
老魏搓了搓手,目光不自覺地往她腳邊擺著的那排食材上飄了一下——南瓜的切面是金黃色的,在這種灰濛濛的暮光下也看得出來那顏色鮮亮得不正常,不是廢土食材該有的成色。旁邊的山藥斷面是雪白的,白菜葉子是翠綠的,洋蔥的外皮是紫褐色的——每一樣東西擺在那裡,跟周圍灰撲撲的廢土環境格格不入,格格不入到有種不真實感。
老魏嚥了口口水。
“是這樣的,我們哥幾個想問問……今晚這頓飯,還開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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