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娜接過碗,沒蹲下,也沒找地方坐,就站在門邊吃。
她吃飯的動作很規矩,筷子夾菜不翻不揀,夾到什麼吃什麼,咀嚼的幅度小,吞嚥無聲。但她夾洋蔥炒肉乾的頻率明顯比別的菜高——碗裡的肉乾條最先見了底。
吃到最後,碗裡只剩幾粒飯和一點南瓜湯底。蘇娜把湯底和飯拌在一起,三口扒完,碗底乾乾淨淨。
她放下碗,看了林暖暖一眼。
那個眼神有點複雜,不是傭兵們那種單純的“真香”,裡頭多了點東西——審視,估量,和一點被掩蓋得很好的探究。
“謝了。”蘇娜說了一個字,轉身出去了。
林暖暖沒在意,收拾碗筷。
顧寒川站起來幫她刷鍋,聲音壓低了,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距離:“蘇娜那個人,不簡單。”
“怎麼說?”
“吃飯的時候一首在看你的手。”
林暖暖愣了一下,“看我的手?”
“你切菜、裝盤、舀湯,她眼睛一首跟著你的手走。”顧寒川把鍋裡的水倒掉,“不是看菜,是看你怎麼做的。”
林暖暖想了想,“可能是好奇?”
顧寒川沒接這句,把鍋翻過來控水,“在她面前別用採集術。”
“嗯,我知道。”
碗筷刷完,柴火澆滅,東西收回布袋。林暖暖蹲下去盤了一下賬:早上六個人的飯,加上午飯五個人購買,今天收入——她扒拉了一下口袋裡的錢,總共入賬八千多。減去昨晚採購碎米糧油的支出,手頭流動資金回到了一個讓她安心的數字。
刺疤陳在外頭喊上車。
兩輛厚皮卡重新發動,引擎聲在棚架底下轟了兩下,車身抖了一陣。傭兵們爬上車斗,各歸各位。
林暖暖鑽進後排,布袋摟在懷裡,顧寒川跟著上來,門一關,坐在她右邊——還是擋在車窗縫的位置。
蘇娜發動車子,方向盤打了一把,車從碎石小道上回到主路。
灰霧還是濃,但比上午薄了一點點,能見度拉到二十米出頭。路面狀況稍微好了一些,刺疤陳說的舊路基果然還算平整,車速提到了三十碼,顛簸的頻率降了下來。
車廂裡安靜了。
刺疤陳靠在副駕駛座上閉目養神,面罩推到額頭上,下巴微垂,呼吸漸漸變沉。蘇娜一手搭在方向盤上,一手放在擋把旁邊,開車的姿勢鬆弛了一些,但眼睛沒離開過前方。
林暖暖吃飽了,暖意從胃裡往西肢蔓延,加上上午顛了兩個多小時沒怎麼睡,困勁兒一上來就擋不住了。
她撐了一會兒,眼皮越來越沉。布袋摟在腿上,雙臂箍著,身體隨著車身的晃動微微左右搖。
顧寒川在旁邊坐著,右肩頂著車門,左邊是林暖暖。他沒閉眼,視線放在前方擋風玻璃外面那片灰濛濛的路面上,餘光能看到蘇娜的後腦勺和她扶方向盤的手。
林暖暖的腦袋先是往前點了一下,又彈回來。過了幾秒,又點了一下。
第三次的時候,她的腦袋沒有往前栽,而是往右偏——往他這邊偏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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