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野地裡，在灰霧和柴火的氣味裡，米飯煮熟的那股淡淡的糧食香是一種很微弱但很確定的訊號——它告訴周圍所有人的鼻子：熱飯來了。
傭兵們的動作變了。
蹲著的往灶臺這邊挪了挪。站著的把重心移到了這邊。有人手裡攥著營養膏的空管子，下意識地往兜裡塞了塞——不吃了，等著。
刺疤陳從皮卡副駕那邊走過來，手裡還叼著那根沒點的煙。他沒說話，在灶臺旁邊三西步遠的地方找了一塊平的石頭，一屁股坐下來。
林暖暖正在起油鍋。
鐵鍋裡碎米飯己經盛出來了——沒有足夠的容器，她把飯鏟到那塊大鐵皮上堆著，上面扣了一層布保溫。
鍋刷了一遍，重新上火。油倒進去，精煉植物油在鍋底化開，熱度上來之後泛起細碎的油花。
她把拍碎的蒜末丟進鍋裡。
茲拉一聲，蒜香在滾油裡炸開了。
那股味道是瞬間擴散的。
不是慢慢飄，是炸鍋的一瞬間就竄出去了——滾油激蒜末的焦香，帶著一點辛辣的尾調，穿過灰霧，穿過柴火煙，穿過灰撲撲的碎石臺地上瀰漫著的一切廢土氣息。
最先反應的是土坡上放哨的那兩個傭兵。
一個猛地轉了一下頭——然後又硬掰回去，盯著自己負責的方向，但脖子僵著，後腦勺朝著灶臺這邊。
另一個乾脆沒轉頭，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很明顯地嚥了口口水。
老魏蹲在灶臺側面兩米遠的地方，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鍋。
林暖暖把洋蔥絲倒進了鍋。
洋蔥碰到熱油的聲音比蒜末更響——嘩啦一聲，油星子飛濺，洋蔥絲在油溫裡迅速變軟、變透明，紫紅色褪成了淺粉，同時釋放出大量的糖分，甜香疊在蒜香上面，味道開始變得複雜。
她用鏟子快速翻炒了七八下，洋蔥絲的邊緣開始微微焦化，顏色從淺粉轉成了金棕色，焦糖的甜味出來了。
接著八斤南瓜塊倒進鍋裡，鍋滿了大半。南瓜和炒軟的洋蔥堆在一起，鏟子翻動的時候沉甸甸的。
她加了水，沒過南瓜塊的三分之二，蓋上蓋子，她對顧寒川說了句“小一點”，顧寒川的掌心微微收了一下，灶臺裡的火苗應聲矮了下去。
“悶十分鐘。”
等南瓜燉著的間隙，她起了第二個灶臺。
說是灶臺，其實是顧寒川臨時又壘了一個——速度比第一個更快，兩分多鐘就搞定了，石頭碼得齊整，開口朝上風方向。
第二口鍋勝在口寬，適合做湯。
芋頭塊和半個洋蔥切的薄片一起下了冷水鍋。
中火燒開之後轉小火慢燉。
芋頭在水裡煮著煮著，湯開始變得微微黏稠——芋頭的澱粉析出來了，湯水從清亮的變成了淺白色。洋蔥在湯裡煮化了一半，甜味滲進了湯底，和芋頭的粉糯混在一起，冒出來的熱氣是甜的、粉的、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