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他自己沒有察覺。但林暖暖從視窗看得清楚——零汙染純淨食物獨有的溫和能量在進入老兵體內後，正在悄然起作用。
那些覆蓋在他右臉的灰黑色斑塊，邊緣處的暗紅色開始一點一點地消退。角質化的硬皮軟化了一層，表面的紋路變淺了幾分。變化不大，但在鐵壁城的灰白光線下，清晰可辨。
陸驍也看到了。他的貓瞳收縮了一下，耳朵微微轉了轉。
老兵一口接一口地吃著。
他吃得不快。每一口都嚼很久，嚼得很仔細，每嚥下去一口就停頓幾秒，閉著眼睛感受那種久違的、食物進入胃裡時的溫暖。
他的表情在一點點地變化。
最開始是震驚。然後是難以置信。再然後，是某種類似於崩塌的東西。
那盤菜還剩小半的時候，老兵的筷子停了。
他低著頭，肩膀在抖。
一滴渾濁的眼淚砸在桌面上。
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筷子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老兵用僅剩的右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他拼命壓著聲音，但粗啞的哽咽還是從指縫裡漏了出來。
陸驍愣了一下。他不太理解這個反應，側頭看向林暖暖。
林暖暖沒有說話。
老兵哭了一會兒，突然推開椅子，想要從座位上站起來。他的右腿不爭氣地打顫，膝蓋一軟，整個人首接跪在了廣場的水泥地上。
陸驍上前一步要扶他。
老兵擺了擺手，制止了他。
他跪在地上，仰起頭，看向出菜口的方向。林暖暖站在視窗後面，跟他對視。
“三十年了。”
老兵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十六歲入伍，在北方前線守了十三年。被變異蜥蜴咬斷了胳膊，退下來以後輾轉流浪，從一個據點到另一個據點。我吃過發黴的營養膏，吃過帶了紫斑的輻射罐頭，吃過廢棄蓄水池裡撈出來的變異蟲子。”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臉上的灰黑色斑塊映在水泥地上的影子。
“我知道自己快完了。斑到了脖子上了，最多還有一兩個月。我想，就……在變成那種東西之前，吃一頓好的。”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鼻涕，重新抬起頭。
“這是我三十年來第一次吃到的——”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找一個詞。
“人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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