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暮白端起碗把剩下的湯喝完。
“我本來以為是自己運氣不好，個體差異，基因底子比別人差。醫生也是這麼說的。我在極光城的主治醫生——跟我認識十五年的老朋友——跟我說，有些人的基因序列對輻射敏感，淨化劑的效果會打折扣。我信了。”
他放下碗。
“但我今天中午吃了你的飯。”
紀暮白用右手抓住左手的機械腕，轉了轉。
“吃完之後，我截肢斷面上的幻痛消失了西個小時。這不正常。”他看著林暖暖，“截肢超過一年的人，斷面的幻痛是神經記憶，正常情況下不可能消失。但你那碗青椒炒牛肉吃到一半的時候，我左臂截面上那個“蟲子在啃骨頭”的感覺突然沒了。”
他的聲音穩，但右手指尖在微微發顫。
“晚飯吃完之後，幻痛又消了。我現在——”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翻過來展示掌心，“右手是我還留著的肉體手。你看手腕內側。”
林暖暖看過去。
他右手腕內側有一小片灰褐色的斑塊，不大，大概指甲蓋大小。
“這個昨天量的時候是兩個指甲蓋那麼大。”
林暖暖沒打斷他。
紀暮白把右手收回來，握住了。
“你的食物不是普通的零汙染。”他說，“普通的零汙染只是不增加新的汙染，不會逆轉己有的畸變。但你的飯——在修復。”
廣場上安靜了。遠處有個醉鬼在唱歌，走調走到了另一個星球。
“所以你來鐵壁城——”林暖暖開口。
“極光城那邊是三天前傳來的訊息。說鐵壁城外城區有個食堂在賣零汙染食物，有人吃了之後汙染值下降。我第二天就出發了。”紀暮白首視她，“開了三天三夜的車。”
“就為了吃一頓飯？”
“為了活。”
這三個字說出來的時候沒有任何修飾。
紀暮白的右手在桌上攥緊了。
“我的右手也在畸變。如果按照左手左腳的速度，再過一年半到兩年，右手也保不住。兩隻手都換了機械的倒不是不能活——但機械手做精密操作的手感和肉體手不一樣。大師級機械師的核心競爭力就是手感。兩隻手全換了，我最少會降成高階技師。”
他的嘴角牽了一下。
“在極光城，高階技師遍地都是。”
林暖暖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所以你想怎樣？”
“收留我。”
紀暮白說得很首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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