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師九叔:今天也很忙呢!》第2章 嬰兒(2)

作者:乘着晚風攬月亮·8小時前

“知白。”他說。

嬰兒沒反應。

“林知白。”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知白守黑,為天下式。老子說的。”

嬰兒打了個哈欠。嘴張得老大,露出粉紅色的牙床。打完哈欠眼皮就往下耷拉,睜不開了。

年輕人把道袍領子攏了攏,擋風。

路兩邊的田荒了大半,雜草在晨風裡輕輕晃。遠處的山越來越清楚,一層一層的。天邊那絲灰白變成了橘紅,太陽還沒出來,光己經鋪開了。

嬰兒趴在他肩上,聞著檀香和皂角的味道,睡著了。

走遠了。

村口的火把早就滅了。灰濛濛的天色裡,什麼都看不清。只有路上一行腳印,從村口一首延伸到盡頭。

風從田那邊吹過來,把腳印上的水吹乾了一層。

太陽出來了。

船是條烏篷船。

窄,長,底平,專門走內河的。船篷用竹篾編成拱形,外面糊了層桐油布。但年頭久了,桐油布裂了好幾道縫,光從縫裡漏下來,在船板上投下細細的光條。

知白躺在船艙裡。準確說,是躺在九叔臂彎裡,身上裹著那件灰佈道袍。道袍太大了,把他整個人包進去還有餘,袍角堆在船板上,一攤灰布。

船在水上晃。不是大江上那種顛簸,是內河特有的慢悠悠的晃,左一下右一下,像搖籃。河水拍著船幫,咕咚咕咚的,有節奏。

江面上有霧。

薄薄的水汽,浮在江面上,一尺來高。太陽出來之後散了一些,但江面還是蒙著一層灰白。對岸的樹看不真切,只有輪廓,一層一層疊著,遠近濃淡不同,像潑了墨的宣紙。

九叔靠在船舷上,一隻手墊在知白腦袋底下,另一隻手搭在膝蓋上。不怎麼說話。偶爾抬頭看一眼遠處的岸,又低頭看知白。

知白沒睡。

他睜著眼看頭頂的船篷。竹篾縫裡漏下細細的光,在臉上晃。光條隨著船晃左右移動,掃過眉毛、鼻樑、嘴角。

光裡有東西。

一絲一絲的,從竹篾縫鑽進來,跟著光一起落。不是灰塵——灰塵是往下墜的,這東西是飄的,像煙,但不散。落在知白臉上,停一下,又飄起來,打個旋,慢慢散了。

知白伸出小手去抓。

手指頭穿過去。空的。

又抓一把。還是空的。但掌心裡有一種感覺,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涼絲絲的,不冰。

他咯咯笑了。

九叔低頭看他:“笑什麼?”

知白沒答。夠不著,也不會說。只是把手舉起來攤開,看著自己的掌心。什麼都看不見——但那一絲涼意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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