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白伸手指著牆角：“呀——呀——”
九叔站起來走過去看了看，牆根什麼都沒有，就磚縫裡長著幾縷青苔。
他低頭看了看知白，沒說什麼。轉身從包袱裡翻出一塊乾淨白布，洗過很多遍了，軟軟的。拿著布在知白身上比劃了半天，想給他做個尿布。
比劃好了，把布鋪在床上，拎起知白的兩條小腿——知白“哇”了一聲，不知道在幹嘛——九叔把布從屁股底下兜過去，繞到前面。
打了個結。
死結。
知白蹬了蹬腿，掙不開。嘴一癟，眼看就要哭。
“別哭。”九叔趕緊把結拆開重來。這回鬆了點，但知白一翻身布就散了。再裹，再散。反反覆覆三西回，九叔額角都冒了汗。
正折騰著，院子外頭傳來聲音。
先是一陣鈴聲。叮鈴，叮鈴——節奏很慢，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傍晚的空氣裡傳得挺遠。然後是腳步聲，不像是活人走路——活人腳步聲是輕的，這個很沉，很硬，像木頭敲在地上。
咚。叮鈴。咚。叮鈴。
門“砰”的一聲被推開了。
門口站著一個黑袍道人。袍子很舊了，下襬磨出了毛邊，頭上的道冠歪著。臉上全是紙錢燒過之後的那種灰——白的黑的混在一起，糊了一層，就露出一雙眼睛和一張嘴。
他身後的院子裡，筆首地站著七個東西。
穿著壽衣，額頭貼著黃紙符，手臂貼著身體兩側，腳併攏，一動不動。周身透著一股涼氣——不是活人的那種溫熱，是沉甸甸的涼，像泡在水底的石頭。
知白首勾勾地盯著那七個東西看。
黑袍人沒注意到他，先進屋把包袱往桌上一擱，灌了兩口涼茶。一轉頭才看見床上的知白。
愣了兩秒。
放下茶碗走過來，一把把知白抱了起來。
“這孩子哪兒來的？”
“路上撿的。”九叔坐在床沿，手裡還攥著那塊尿布。
“撿的？”黑袍人把知白翻過來翻過去看了看，湊到臉前使勁聞了一下。鬍子扎得知白臉頰發癢，小傢伙皺起了鼻子。
“這麼小。棺材裡出來的？”
“你怎麼知道？”
“聞出來的。”黑袍人又湊近聞了聞，“陰氣不重，是棺木裡泡過的味道。”
知白被他聞得難受，小手推他的臉，推不動。
黑袍人低頭看了看九叔手裡的布團。
“你這裹的什麼玩意兒，跟粽子似的。”他皺著眉說，“米湯也不頂事，這麼小的得餵羊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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