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灰的手縮回去了,往後飄了一點,又蹲下來繼續看著他。
那一夜燒得厲害,忽冷忽熱的。但每次睜眼,床邊都有兩個人守著——九叔和小灰。
第二天早上燒退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白花花的。
小灰不在了。
九叔趴在床邊睡著了,手還搭在知白額頭上。頭髮散著,幾根翹起來,在陽光裡泛著暖色。眼底紅紅的,全是疲憊。
知白沒動,就這麼躺著看九叔的側臉。
忽然看見黑頭髮裡藏著幾根白的,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他悄悄伸手碰了碰那根白髮,輕輕捻了一下。
九叔醒了。抬起頭,聲音沙啞得跟砂紙似的:“醒了?難受不難受?”
知白搖頭。
“師父,你有白頭髮了。”
九叔愣了一下,笑了——不是高興的笑,是熬了一夜終於鬆了氣的那種笑。
“老了。”
“不老。”知白很認真地說,“師父還年輕。”
九叔摸了摸他的頭,沒說話。手掌熱熱的。
西目道長趕屍回來那天,知白端了碗水給他。
西目從後院走過來,黑袍下襬沾著泥,臉上灰比上次少了一些。鈴鐺掛在腰上,走路叮噹響。身後跟著三具行屍,排成一列往後院走。
他在院裡石凳上坐下,把鈴鐺摘了擱桌上。
知白端著碗水走過去,碗有點大,抱著吃力,邊走邊灑。
“西目師叔,喝水。”
西目接過來灌了兩口,低頭看他:“小棺材,今年幾歲了?”
“三歲。”
“三歲了。”西目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粗粗拉拉的。他忽然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像在說什麼秘密:“你能看見那些東西吧?”
“嗯。”
“怕不怕?”
知白想了想:“它們看著比我還小,不怕。”
西目愣了兩秒,哈哈大笑,笑得碗都差點掉了。
“九哥!”他衝屋裡喊,“你這徒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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