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鶴師叔推了推眼鏡，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從書架上抽了本薄冊子放他面前：“《符紋入門》，先看這個，別翻太深的。”
“謝謝千鶴師叔。”
知白把冊子抱懷裡，跟抱著寶貝似的。天天往藏經閣跑，上午去下午也去。千鶴師叔整理書，他就在旁邊看自己的。看累了趴桌上睡，醒了臉上印著紙紋。
有一天翻到一本講陰陽眼的書。
書上說陰陽眼分天生的和後開的。天生的又叫“棺中眼”——胎兒在棺材裡蘊過靈氣，生下來就開了天眼，能看見鬼神、分辨陰陽、察覺氣機，但也容易招邪祟。
知白捧著書看了好一陣。
原來他的眼睛有名字。棺中眼。
他想起石坎村那些人的話——“棺材子，天生陰陽眼”。原來他們說的是真的。
千鶴師叔走過來看了看他手裡的書：“看懂了？”
“嗯。”知白抬頭，“千鶴師叔，我的眼睛就是棺中眼吧？”
千鶴師叔推了推眼鏡，停了一下：“是。”
“那我會招邪祟嗎？”
“會。”千鶴師叔說，“但你師父會護著你。茅山也會。”
知白點了點頭。他不怕。有九叔在，有茅山在，有什麼好怕的。
把書放回書架，跳下小板凳：“千鶴師叔，我去練劍了。”
“嗯。去吧。”
知白跑出去了。陽光從藏經閣窗戶照進來，地上落著一道一道的光柱，灰塵還在飄。千鶴師叔看著他跑遠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晚上偏房裡安安靜靜的，就他和九叔。
九叔睡得早，知白有時候睡不著，就趴在床上看窗外的月亮。月光從窗紙透進來，在地上落了一個方方正正的亮框。
牆角蹲著小灰。
知白從枕頭底下摸出半塊米糕，擱在床邊小桌上，衝牆角招手：“過來吃。”
小灰飄過來了，停在桌邊盯著米糕看了一會兒，沒伸手，又飄回牆角去了。
知白有點失望，拿起米糕咬了一口。涼了，硬了，但還能吃。
窗外松濤一陣一陣的，像有人在山裡嘆氣。
第二天早上，米糕還在枕頭底下，一口沒動。
知白拿起來吃了，拍拍手上的渣，扛著木劍出門練劍。
茅山的一天又開始了。鐘響了，嗡——大殿的誦經聲傳過來，遠遠的。院裡的老松在風裡晃，松針沙沙地響。
三歲的知白扛著比他高的木劍，踩著滿地松針，一步一步往練劍場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