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九叔跟西目說,要給知白辦傳度。
傳度是道士入門的正經營生。茅山規矩嚴,正經傳度得在大殿辦,點齊一百零八盞長明燈,請祖師爺看著,再由師父親手給符筆。過了這一關,才算真正入了茅山法脈,有自己的道號、師門根骨,往後出去報上名號,道門裡的人都認。
按老規矩,傳度至少得等孩子五六歲,心性穩了再辦。
但九叔不想等。
“早傳早踏實。”九叔跟西目說這事的時候口氣隨隨便便的,像在說今天吃什麼,“他身上那股氣雜,壓著不是事。越早入法脈,越能借宗門氣運護著。”
知白是傳度前三天才知道的。
那天九叔蹲在他面前,平視著他,說話的語氣跟說明天早起練功似的,不輕不重的。
“過幾天給你辦傳度。”
“傳度是啥?”知白沒聽懂。
“正式拜師,入茅山法脈。”
知白歪頭想了想:“那我以後就是真正的茅山弟子了?”
“嗯。”
“跟師父、師叔們一樣?”
九叔拍了他頭頂一下,不輕不重的:“差得遠。慢慢學。”
知白點點頭。
他其實搞不清傳度到底意味著什麼,就知道九叔這幾天不大一樣。往常閒散的人,忽然翻箱倒櫃找東西,布包拆了裹、裹了拆,還專門去大殿找石堅大師伯關著門聊了好幾次。
那天午後日頭正好,知白趴在大殿外面的青石臺階上看螞蟻。
石階被踩得光滑滑的,貼著肚皮涼絲絲的。石縫裡一層薄青苔,螞蟻排著隊順著爬。知白伸手指頭一擋,螞蟻頓了頓,繞個彎接著走。
大殿木門半掩著,裡頭說話聲隱隱約約傳出來。
“你真要三歲給他辦?”是石堅大師伯的聲音,沉甸甸的。
“嗯。”九叔應的。
“太小了。心智沒開,氣脈不穩,不合規矩。”
“三歲怎麼了。”九叔語氣平平的,“當年師父收你的時候,你才西歲。不也接住了?”
殿裡安靜了一陣。知白趴臺階上支著耳朵聽,只能聽見燈油咕嘟咕嘟冒泡的細響。
好半天石堅才開口,口氣鬆了點,但還是凝著:“傳度符筆,用我的。”
知白愣了一下,手指頭停了。
殿裡九叔的聲音帶著意外:“……大師兄?”
“雷擊桃木,鎮煞最穩。”石堅說,“普通筆壓不住他身上的陰陽氣,年紀太小,容易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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