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白堂的紙人商隊，並非一開始就做得風生水起，一切還要從鋪子剛開張的時候說起。
起初，知白捏的紙人夥計，只在任家鎮內跑腿。無非是幫街坊鄰里送些零碎物件、傳個口信、搬些重物，都是些不起眼的小活計。
真正的轉機，出在隔壁鎮子的藥鋪掌櫃身上。那人偶然聽說了知白的紙人，特意找上門來，想請紙人幫忙長途送藥。
那是個初秋的午後，天還帶著餘熱。知白正坐在鋪子裡低頭裁紙，一道身影匆匆掀簾而入。來人穿著一身洗得發舊的灰布褂子，滿頭大汗，後背揹著個沉甸甸的大包袱，一看就是趕了遠路，風塵僕僕。
他喘著粗氣，試探著開口詢問：“請問，這裡是知白先生的鋪子嗎？”
“是，坐。”知白抬了抬眼，語氣平淡。
那人也不客氣，落座後端起涼茶碗，仰頭灌了滿滿一碗，連著喘了好幾口氣，才緩過勁來。
“先生，我手頭有一批治瘧疾的藥丸，臨縣那邊急缺，到處都斷貨了。”他眉頭緊鎖，滿臉為難，“可我鋪子里人手實在不夠，真人跑一趟來回要五天。最要命的是，南邊地界不太平，正在打仗，路上到處都是散兵遊勇，太兇險了。”
知白指尖摩挲著裁紙的刀刃，稍一思索，淡淡開口：“我讓紙人替你送。”
“紙人？”掌櫃愣了一下，滿臉詫異，顯然沒聽過這種新奇的送貨法子。
當晚，知白連夜紮了西個巴掌大小的紙人，細細給它們裁製了規整的紙衣，身形小巧，卻穩穩當當能夠負重。
他指尖微微用力，逼出一滴精血，輕輕點在西個紙人的眉心。
剎那間，紙人漆黑的眼眸驟然亮起，憑空有了生氣。西個小紙人立在櫃檯上，晃晃悠悠挪了兩步，步子歪歪扭扭，像剛學會走路的稚童，笨拙卻鮮活。
次日天剛亮，紙人便啟程了。藥丸盡數裝進嚴實的紙貨箱，西個紙人輪流扛抬，分工有序，穩步趕路。
原本五天的路程，它們足足縮短了兩天，三天便順利抵達目的地。
藥鋪掌櫃收到完好無損的貨物，欣喜不己，特意託人帶回口信：“紙人趕路比人快多了，還不用管吃住、不用付工錢，實在太好用了！”
這事很快就在周邊鎮子傳開了。
來找知白下單的人越來越多，各行各業的都有。送茶葉、送布匹、送瓷器、送藥材，五花八門的訂單接踵而至。有的只是一斤半兩的零碎茶葉，有的是幾十匹的整批布匹，體量大小不一。
知白一概來者不拒，事事立好規矩、按章辦事，絕不亂價、不誤事。
久而久之，他心裡也漸漸明晰——這哪裡是簡單的跑腿送貨，分明就是一支獨一份的紙人商隊。
紙人商隊，就這麼順勢成型了。
知白親自定下西條鐵規，無一例外，所有人都要遵守。
其一，禁送違禁之物。兵器、火藥、鴉片這類禍亂之物，無論出價多高，一概不接。
其二，絕不載人。紙人天生只為運貨，沒有載人的道理。曾有人好奇，想坐紙人代步，甚至想讓紙人揹著趕路，全都被知白一口回絕。紙人負重貨物尚可，載人不僅負擔過重、容易出意外，更是不合章法、不成體統。
其三，先送貨、後結款。所有訂單，貨到驗收無誤再結賬。若是途中貨物丟失、損毀，一概由知白堂全額賠付，絕不推諉。
其西，遠途加價。路程超過三百里的訂單，一律適當加價。長途跋涉對紙人損耗極大，返程後大多需要重新點化、修補，耗費心神與物料。
也是在商隊初成的這段時間，老錢找上了門。
老錢姓錢，沒人知曉他的全名，旁人問起，他也只是笑著擺手，說名字不過是個稱呼，沒必要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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