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下趕路的夥計紛紛回報,如今夜裡走商,總能撞見成群的孤魂野鬼。”老錢皺著眉,語氣透著莫名的寒意,“不是零星一兩隻,是密密麻麻一大群,清一色往北飄。”
“往北?”知白語氣微沉。
“沒錯,從南往北,像是集體搬家。”
知白默然不語,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面,心底思緒翻湧。
“我跑了二十年夜路,從沒見過這種怪事。”老錢下意識搓了搓胳膊,像是想起了夜裡的畫面,心底發寒,“以往的孤魂都是西散游離,各待各處,互不干擾。可最近這些,像是被什麼東西驅趕著,成群結隊趕路,太過詭異。”
“你的夥計,可曾被這些孤魂所傷?”知白問道。
“那倒沒有。”老錢搖搖頭,“那些鬼魂像是看不見活人,徑首往前飄,不纏人、不害人。可大半夜撞見白茫茫一群影子過境,實在嚇人得很。”
知白略一思索,叮囑道:“往後讓你手下夥計走夜路,隨身帶些糯米。若是再撞見成群孤魂,就地撒一把糯米,原地靜待它們過境,切勿衝撞、切勿追趕。”
“好,我記下了。”老錢應聲起身,收拾好賬本,話鋒一轉,“對了,還有一樁大活,想問你接不接。下個月有個大戶人家要辦喪事,定製全套紙紮冥品,童男童女、紙馬紙轎、金山銀山,一應俱全,開價五兩銀子,酬勞很可觀。”
“可以接。”知白頷首,“何時需要完工?”
“下月十五之前就行。”
“來得及。”
老錢不再多言,拱手道別,轉身離去。
鋪子裡重歸安靜,知白獨坐桌前,細細回想老錢方才的話。
正思忖間,小七從窗臺一躍而下,輕巧落在知白的膝蓋上。渾身靈光忽明忽暗,尾巴慢悠悠晃著,神態慵懶。
“剛剛的話,你都聽見了?”知白輕聲問道。
“喵。”小七輕輕應了一聲。
“聽得懂?”
“喵。”
知白抬手輕輕撫摸它的紙腦袋,紙面觸感偏硬,卻帶著一絲暖意。小七的耳尖有道淺淺的摺痕,是之前秋生不小心失手壓到留下的,時至今日,依舊沒能完全復原。
“不急。”知白緩緩開口,像是對小七說,又像是自語,“慢慢觀察,靜觀其變就好。”
小七似懂非懂,打了個淺淺的哈欠,蜷起小小的身子,窩在他膝蓋上,安然睡了過去。
阿威近來一首很忙。
他丟了保安隊的差事,卻一點沒閒著。平日裡就在鎮上幫各家搭把手,他人緣素來不錯,街坊鄰里都願意找他。幫米行王掌櫃搬過貨,替布莊李老闆看過店,還幫街對面的趙大嬸修葺過漏雨的屋頂。
每日忙完雜活,他都會準時來知白堂,踏踏實實學兩個時辰道術,天黑了才回家。
九叔對他學道的事向來不怎麼苛責。早前就交代過,阿威只是記名弟子,不必急於求成學本事,先學做人,再學道法,全權交給知白帶。
於是教導阿威的擔子,就落到了知白身上。
只是知白教他的第一課,並非眾人預想的畫符唸咒,而是最簡單的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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