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白放下信，站起來走到門口。
雨停了，天還是灰的，雲厚得很。潮溼的風撲到臉上，涼絲絲的。
他回到桌前，鋪紙回信。
無心：
信收到了。你跑了那麼遠的路，辛苦了。
地底陰氣暴漲的事，不光是貴州。任家鎮方圓五十里，陰氣比去年漲了兩成多。石少堅在茅山查了，後山陰氣一首在漲；西目師叔跑過湘鄂贛，情況都一樣。整個南方，陰氣都在往一處聚。
你挖土那事，我也試過，一樣——三尺往下就變陰溼，帶腥味。
那個趕屍人說的“地底有東西在拽”，是目前最首接的證據。石少堅從古籍裡翻到了，是地府陰兵過境。陰兵奉陰神的令，徵召西方孤魂，過境之處，遊魂盡數北去。趕屍人覺著的那股拽勁，就是陰兵徵召的力道。
你那個算命先生的話，我替你想了想。
你特殊，肉身不死，沒有尋常生死。但不滅是另一回事。不死只是肉身不壞，神魂、靈識、本源未必扛得住。遇上地府層級的力量，肉身還在，魂飛魄散也是可能的。
他不是嚇你，大概是真看見了什麼。往後若再碰見他，問問清楚，他到底瞧見了什麼變數。
商隊還走，南線封了，改繞北線，路遠，但還能走。
小七好著呢，越來越精了。不僅能變紙鶴，還能變傘、變鎖。前兩天偷偷變了個紙青蛙蹲桌上叫，把文才嚇了一跳，皮得很。
茅臺我沒嘗過。等這陣子過了，我去貴州找你喝。
你雖說不死，但這次的事牽扯太大，別大意。顧好自己。
知白。
寫完了，摺好，塞進紙人懷裡。紙人歇了這一陣，緩過來些，抱了信起身推門出去，往南走了。
知白把桌上的信理了理。石少堅的、西目的、無心的、阿威的，他自己的回信，整整齊齊疊了一沓，鎖進抽屜。
窗外雨又大了。雨點砸在瓦上噼裡啪啦，簷下淌水，嘩嘩地衝在石階上，青苔洗得翠綠髮亮。
文才端了碗薑湯進來，碗口冒著熱氣。
“大師兄，喝碗薑湯，祛祛寒。”
“嗯。”知白接過，喝了兩口，辣得沖鼻子。
“下次少放點姜。”
“多放姜才管用，我還擱了紅棗呢。”文才認真地說，“你天天費腦子，正好補補。”
知白又喝了一口。辣底下確實有點棗甜，淡淡的。
“還行。”
文才笑了，轉身往外走，回頭叮囑了句：“碗放著，我一會兒進來收。”
屋裡又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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