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河鎮到永寧還有六十里。
走了一個多時辰天總算大亮了。太陽掛在天上但沒一點暖和氣,慘白的光照在雪地上晃眼。路上的雪被風捲到兩邊,中間讓車馬碾出一條窄道,結了冰,滑得很。遠處有個老漢趕著牛車,車上堆著乾柴,輪子碾過冰面咯吱咯吱響。
快到正午的時候進了永寧地界。
路邊戳著一塊舊木牌,刻著“永寧縣界”西個字,風吹日曬的都快看不清了。牌子歪在雪地裡,頂上落了一層薄雪。
“總算到了。”秋生搓了搓手,“這地方怎麼比雙河鎮還冷?”
知白沒接話,但眉頭皺了起來。
他感覺到了。不是凶煞那種沖人的陰氣,是很薄很細的一層陰寒,像灰霧一樣罩著整片地方。常人感覺不到,但他開著陰陽眼看得清清楚楚——半空裡浮著一層灰濛濛的東西,無聲無息地蓋著一切。
這裡的陰氣比任家鎮和雙河鎮都重得多。
“大師兄?”秋生看他站著不動,回頭叫他。
“沒事,走。”知白收回目光。
越靠近縣城那股陰寒感越明顯。不是聚在哪一處,是均勻地鋪滿了整片天地,哪兒哪兒都是。走在路上後脖子總涼颼颼的,像有人貼著後背吹氣。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普通殭屍作祟陰氣,只圍著那一處轉,不會鋪滿整座城。可永寧這個陰氣是罩著所有地方。
知白沒跟秋生多說。秋生陽氣旺感覺不到這些細微的東西,說了也是白擔心。
“大師兄你臉色不大好。”秋生小聲說。
“沒事。”知白說,“先進城找到孫老頭再說。”
“好。”
永寧縣城不大,跟任家鎮差不多的規模。城牆是土坯的,好幾處都塌了,後人拿石塊胡亂補著。城門敞著,兩個兵卒縮在門洞裡曬太陽,長矛靠在牆上,一個人腦袋一點一點地在打盹。
進城之後風被城牆擋了擋,稍微暖和了點兒。街上人不多,偶爾幾個路過的都低著頭走,腳步快快的。知白留神看了看,發現這些人的臉色都發灰髮暗——不是病的那種蠟黃,是陽氣被陰氣耗多了之後的那種灰濛濛。
光憑几具殭屍,不可能把整座城的人都禍害成這樣。
這底下肯定還有別的事。
知白邊走邊想。老錢說的古玩鋪在西街,鋪面不大,木招牌上寫著“聚寶齋”三個字,漆掉了大半。門半掩著,看著冷冷清清的。
知白抬手敲門。
“誰啊?”裡頭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帶著倦意。
“老錢介紹來的。”
裡頭靜了一下,然後門“嘎吱”一聲開了。
開門的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瘦長臉,顴骨高,一雙細眼眯著看人,身上穿了件舊棉襖,袖口都磨毛了,手裡揣著只銅手爐。
他上下打量了知白幾眼,又看了看旁邊的秋生:“是知白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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