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不大，十來平，西面土牆潮乎乎的，空氣裡有股黴味和淡淡的屍腥氣。牆腳點著一盞油燈，火苗黃豆大，昏昏黃黃的。
靠牆擺著兩口合著的柏木棺材，另外一口蓋開著，空的，是小殭屍原來躺的那口。柏木緻密防腐，普通人家用不起，墓主人的身份應該不低。
知白上前推開第一口棺蓋。
裡頭躺著個古裝女人，綢緞衣裳的顏色早就褪完了，樣式很舊。面色青白，嘴唇發紫，眼睛閉著，額頭貼了張發黃的硃砂符紙，字還能看清，完好無損。
知白開了陰陽眼細看。
一層很薄的淡白屍氣裹在屍身上，清清淡淡的，沒有半點尋常殭屍那種暴戾的煞氣，也沒有怨毒的陰氣。乾淨得邪門，跟睡著了似的，完全不像埋了上百年的東西。
他又推開第二口棺蓋。裡頭是具高大的男屍，同樣穿著古制衣袍，額間黃符完好。屍氣比女屍稍重一點，但同樣乾乾淨淨，沒怨氣沒煞氣。
油燈火苗晃了一下，牆上的影子跟著搖。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人死了上百年，埋在地下，就算不是含冤而死，臨終也多少會有恐懼、不捨、不甘，天長日久總會滋生出怨氣煞氣。可這兩具屍身乾淨得像被什麼東西把那些東西全抽走了似的。
“先生，這兩具屍身……有問題？”郭敦煌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探過頭來。
“它們為什麼沒有怨氣？”知白轉頭看他。
郭敦煌一臉茫然：“怨氣？我、我不懂這些。挖出來就長這樣。”
“墓在哪兒？”
“城西三十里臥牛山。”郭敦煌說，“山坡上一個不起眼的土包，看著像普通荒墳。我前幾年踩過點，覺得形制不對，像是古墓封土。半個月前帶著徒弟挖了三天才打通。”
“墓裡還有什麼東西？”
“沒什麼值錢的。”郭敦煌苦笑，“就幾個粗陶罐幾枚舊銅錢，白費力氣。”
“墓壁上有沒有畫？”
“有，但年頭太久了，黑乎乎一片看不清。隱約能看出幾個人形，像是一家三口。”
果然是一家三口合葬。
知白沉默了一下：“小殭屍怎麼跑出去的？”
“我真的不知道。”郭敦煌臉色難看，“前天夜裡我聽見後院有動靜，過來一看，密室牆上多了個洞，小棺材空了，人早沒影了。”
“洞口多大？”
郭敦煌比劃了一下，大約臉盆寬。
知白走到牆邊蹲下看那個洞。牆是緊實的夯土，洞口參差不齊，是從裡往外硬掏出來的。洞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抓痕，指印細細短短的，明顯是小孩的手。他伸手進去摸了摸，土是乾的，但洞口內側有一點點潮。
一個一歲多的孩子變成殭屍，徒手挖穿夯土牆——這力氣太反常了。
“大師兄你看！”秋生忽然出聲。
知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油燈的光照在地面上，有幾個小腳印。比成人手掌小一半，腳趾頭細長，陷在土裡很深，不是活人能踩出來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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