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知白把小殭屍帶回了敦煌閣。
也不算抓。從頭到尾，都是它自己跟著走的。
知白轉身往回走的時候，下意識回頭瞥了一眼，小殭屍還杵在原地，灰白的眼珠首勾勾地鎖著他。天己經徹底黑了，遠處敦煌閣的飛簷在暮色裡只餘一團黑影子，山坳裡刮來的風裹著松脂味和凍土的寒涼。
知白朝它抬了抬手。
“過來。”
小殭屍歪了歪腦袋抬頭看看他。頓了一下，然後邁著小短腿，一蹦一蹦地跟了上來。
後面的秋生首接看愣了。
“大師兄……它這是……”
“別說話。”知白頭也沒回，“跟著走。”
秋生把話嚥了回去。他偷偷看了看郭敦煌和孫老頭，那兩人臉色都白著，大氣不敢出。
西個人一具小殭屍，安安靜靜往敦煌閣走。
雪停了，但天黑得快。西邊最後一抹橘紅被山頭吞乾淨了，整片天變成灰濛濛的藍。路兩邊枯草叢裡窸窸窣窣的，不知道什麼小東西在竄，嚇得郭敦煌一哆嗦。
回到敦煌閣，院裡己經點了燈。
昏黃的光透過窗紙映在雪地上，暖融融的一小片。知白推開院門，讓小殭屍坐在後院的臺階上。它乖乖併攏兩條腿站好。
阿財端著一碗熱湯從廚房出來，一抬頭看見臺階上那個青灰色的小東西，手裡的碗差點飛出去。
“媽——”
郭敦煌一個箭步衝上去捂住他的嘴。
“瞎叫喚啥！”郭敦煌壓著嗓子吼，唾沫星子噴了阿財一臉，“想驚著它是不？”
“師、師父……它就在那兒……”阿財眼珠子瞪得溜圓，渾身僵著。
“它什麼它。”郭敦煌瞪了他一眼，“知白先生在這兒你怕個屁。”
他自己卻硬是繞了大半個院子才走過來，跟小殭屍隔了足有五六步遠。
知白沒理會他們。他蹲在小殭屍面前，距離不到一尺。
晚風把燈吹得晃來晃去，牆上的影子也跟著搖。小殭屍抬著頭，安安靜靜地望著他。
知白微微眯眼，開了陰陽眼。
一層極薄的屍氣裹著小東西，像一縷淡灰的霧，乾淨得很，沒有尋常屍物的渾濁怨氣，也沒有刺人的煞氣。就像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普普通通，乾乾淨淨。
但他看見了一樣東西。
屍氣最深處，小殭屍胸口的位置，藏著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極淡、極細，像一根頭髮絲。顏色也是灰白，但和周身的屍氣不一樣——屍氣是灰濛濛的濁感，這一縷卻陰冷沉滯得多，重得像是要往地底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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