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靜把醫藥箱擱在石桌上,掀開蓋子。
裡頭收拾得整整齊齊,聽診器、體溫計、密封玻璃瓶、紗布、鑷子、注射器,一樣一樣嵌在絨布槽裡,碼得規規整整。還有一本厚皮記錄本,夾著支鋼筆。
知白在旁邊站著看。
天還沒大亮,東邊剛泛白,院子裡灰濛濛的。燈籠還亮著,但光己經淡了,在晨光裡蔫蔫的,沒夜裡好看。
“你那個受傷的徒弟呢?”林靜問。
“西廂房,叫阿強。”知白說。
“帶我看看。”
兩人往西廂房走。
阿強還昏著,一夜沒醒。昨天知白拿糯米給他拔過毒,傷口周圍的黑色淡了不少,從墨黑退成了灰黑,但還沒清乾淨。人發著低燒,額頭一層冷汗,呼吸又淺又急。
林靜放下箱子,沒急著動手,先站了一會兒,看了看阿強的臉色和呼吸。然後拿出聽診器貼上去,冰涼的鐵頭一碰胸口,阿強在夢裡縮了一下。林靜沒管,前後左右聽了個遍,又翻開眼皮拿手電照了照——瞳孔能收縮,但慢,比正常人慢不少。
“屍毒到什麼程度了?”她問。
“昨天處理過一回。”知白說,“拿糯米拔了表層的毒,沒讓繼續往裡走,但根子還在。”
林靜點頭,伸手解開阿強胳膊上的舊布條。一股淡淡的酸腥味散出來,傷口兩個牙洞還是深的,能看見底下的骨頭色。周圍的肉是暗灰色的,但比昨天好——邊緣透了一點紅,是正常的顏色。
“這就是屍毒弄出來的?”林靜皺了下眉。
“嗯。”知白說,“讓那具女殭屍咬的。”
“我以前只在書上看過。”林靜說著,從箱子裡拿出一隻玻璃瓶和一支注射器。針頭在晨光裡亮了一下,跟茅山的銀針看著是兩路東西。
“這是什麼?”知白問。
“抗生素。”林靜說,“防傷口感染的。屍毒怎麼著先不管,外頭東西進去了,創口肯定發炎,先打一針壓住。”
知白沒再問。他在口岸見過西醫這些東西,知道是治病的,具體怎麼回事說不上來。
林靜在阿強胳膊上找了塊地方,拿酒精棉擦了,針扎進去。阿強眉頭皺了一下,哼都沒哼一聲,還是沒醒。推完藥,拿幹棉球按了按針眼,拔了針。
又拿出一小盒淡黃色藥膏,拿棉籤挑了,塗在傷口和周圍的灰黑皮肉上。那層灰色肉眼可見地又淡了點兒。
“外用消炎的。”她說,“跟你們那個糯米拔毒的法子搭著用,內外都管上。”
“多謝。”知白說。
“小事。”林靜合上箱子,“去看看那隻小的?”
兩人往柴房走。
柴房不大,牆角碼著整整齊齊的乾柴,空氣裡有股木頭和灰的味道。小殭屍靠牆坐著,小小一團縮在角落裡,破衣裳鬆垮垮掛在身上,從背後看就跟個打盹的小孩似的。
聽見推門聲,它睜開眼。灰白的瞳仁在昏暗裡亮了一下,看清是知白,那點亮光就活了——不是光晃的,是小孩看見熟人時從眼睛裡透出來的那種東西。
然後它看見了林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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