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白睜開眼。
陽光還在臉上，溫溫熱熱的。院子裡的棗樹剛冒新芽，嫩綠色的，風一吹微微顫。小七在他肩膀上打了個哈欠。
“就這樣。”他說。
阿福瞪著眼睛看他，像是在看什麼怪物。
“你閉著眼……就都能看見？”
“嗯。”
“那……那你晚上睡覺呢？”
“睡著了就看不見了。”知白笑了一下，“我又不是神仙。”
阿福鬆了口氣的樣子，拍了拍胸口——手穿過了自己的胸膛，拍了個空。他習慣了，也不在意。
知白站起來，往堂屋裡走。小七在他肩膀上眯著眼，尾巴慢悠悠地晃。阿福跟在後面，還在唸叨。
“那以後鎮上有什麼事，你第一個知道？”
“差不多。”
“有人偷東西你也知道？”
“知道。”
“那……有人背後說你壞話呢？”
知白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阿福趕緊捂住嘴。
“我沒說！我沒說過！”
知白笑了一聲，沒接他的話，轉身進了屋。
屋裡暗了下來。堂屋的光線被屋簷遮了一半，桌上擺著早上沒吃完的半碗粥，粥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米膜。知白把碗收了，用抹布擦了擦桌子，把抹布搭在桌角上。
阿福飄在門邊，探著腦袋往裡看。
“那它們夜裡也能看嗎？”
“白天和夜裡不一樣。”知白說，“白天的紙人用墨點眼，看的是陽間的顏色。夜裡的紙人要用硃砂點眼，能在暗中視物，只是畫面偏紅，像蒙了一層紅紗。”
“那每天晚上都要換一批？”
“換。”知白把碗放進水盆裡，“白天撒出去的三十六隻收回來，夜裡另放三十六隻出去。”
“那豈不是要剪七十二隻？”
“不止。”知白擦了擦手，“紙人用得久，坯子會破，得補。有的鑽陰溝沾了水，紙就軟了，第二天收回來得曬乾了重新上漿。有的蹲在房樑上被鳥啄了，腦袋上多個洞，也得修。這活兒，沒完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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