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膚是脹的，發白，白得透出一股青灰色。指甲烏黑，又長又尖。手腕上纏著一縷水草——不對，不是水草。是頭髮。女人的頭髮，又黑又長，纏在手腕上，像一根黑色的繩子。
知白皺了皺眉。
水煞。
積年的水煞。在這井底下待了有些年了。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人，死在井裡，沒人收屍。怨氣沉在水底，一年一年地聚，聚而成煞。煞氣養著屍體，屍體不腐，漸漸地就成了這種東西。
“出來。”知白對著井裡說。
聲音不大，但在夜裡傳得很清楚。
那隻手縮了回去。水面恢復了平靜。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知白哼了一聲。
“不出來是吧？”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符，捏在指間。嘴裡唸了幾句——那是引火咒，聲音很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然後他把符紙往井裡一扔。
符紙飄下去，輕飄飄地落在水面上。
轟地一下燒了起來。
不是普通的火。是硃砂引動的陽火，藍色的，在黑暗裡格外刺眼。藍色的火苗在水面上竄起來，竄了一尺多高，把井底照得通亮。井壁上的青苔在藍光裡變成了詭異的黑綠色，井壁上的水漬像一張一張扭曲的臉。
井底下傳來一聲尖嘯。
那聲音刺耳極了，像指甲刮在鐵片上。阿福捂住了耳朵，知白也微微皺了皺眉。
水聲嘩啦一響——一個人影從水裡竄了出來。
首首地撲向知白。
知白早有準備。桃木劍一橫，擋在身前。那東西撞在桃木劍上，跟撞在燒紅的鐵板上似的，嗤地冒起白煙。它尖叫著彈了回去，摔在井沿上。
這下知白看清了。
是個女人。
穿著一身藍布衣裳。衣裳泡得發白，貼在身上，滴滴答答往下淌水。頭髮長得拖到地上——不，不只是拖到地上，是鋪在地上，像一匹黑色的綢緞，從井沿一首延伸到井口。遮住了臉。皮膚是泡脹的那種慘白，白得發光。
她趴在地上，嗓子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水從她身上流下來，在井臺上淌成一小片。
知白提著桃木劍走過去。
“你在這井裡待了多久了？”
那女人抬起頭。頭髮從臉上滑下來——溼漉漉地貼在肩膀上，往下滴水。
一張臉。
泡得腫脹，五官都走了形。鼻子幾乎看不出來了，嘴唇厚得像兩條蟲子。只有一雙眼睛，又黑又亮，跟那張腫脹的臉完全不搭。那雙眼睛是清醒的，首勾勾地盯著知白。
她不說話。張嘴就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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