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秋生、文才、阿威、阿福、還有蹲在桌子底下啃魚乾的小七。
熱熱鬧鬧的，吵吵嚷嚷的。
知白心裡很踏實。
不管外面有什麼風風雨雨，只要這些人都在，就沒什麼可怕的。
吃完飯，天徹底黑了。
秋生和文才收拾碗筷——說是收拾，就是端到灶房泡在水裡，明天再洗。阿威幫忙擦桌子，擦了兩下，被秋生趕走了，“你擦的比我還髒，去去去。”
九叔回屋去了。窗戶紙上亮了燈，影子映在上面，翻書的影子，一頁一頁地動。
知白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院子裡，抬頭看天。
天上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雲很厚，黑壓壓的，像一口倒扣的鍋。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點腥氣。
不是海里的那種鹹腥，是另外一種，更淡，更冷，像……地下的味道。
知白皺了皺鼻子。
風越來越大了。
院子裡的樹被吹得沙沙響，葉子翻過來，露出背面的銀白色。牆頭上的草彎下了腰，又彈回去，再彎下。阿福從外面飄進來，裹了裹身上的袍子——其實他不冷，但他習慣了。
“大師兄，起風了。”
“嗯。”知白點了點頭。
“要下雨了嗎？”
“可能吧。”
阿福飄到他旁邊，也抬頭看天。看了一會兒，沒看出什麼名堂，又低下頭，摳袍子上的補丁。
知白沒說話，就那麼坐著，看著天。
風從南邊來，越過房頂，越過樹梢，吹到院子裡。吹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吹起知白的衣角，獵獵作響。
他知道，這風，不是普通的風。
是從南邊吹來的，帶著那股黏膩陰氣的風。
和無心信裡的黑色粉末一個味道。和趙家壩礦洞裂縫裡湧出來的一個味道。和降頭術那個黑袍人撒在地上的東西一個味道。
而且，風會越來越大。
知白從懷裡摸出一張符，夾在指間。符紙在風裡輕輕抖動，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他把符紙往天上一扔。
符紙打著旋兒飛上去，飛到半空中，“啪”地燃了起來。藍色的火苗在風裡晃了晃，然後滅了。灰燼被風吹散，飄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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