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們自己就是鬼啊。”
茅山明噎了一下。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大寶和小寶都不說話了,安安靜靜地看著他。月光從窗戶的破洞裡照進來,照在三個灰色的影子上。
“那不一樣。”茅山明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你們是乖鬼,我捉的是惡鬼。懂不懂?”
大寶點了點頭。
茅山明又沉默了一會兒。他翻了個身,背對著兩個小鬼,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我騙人——但不害人。”
也不知道是在跟大寶說,還是在跟自己說。
“懂。”大寶小聲說。它沒問“騙人算什麼”。小鬼雖然小,但跟了茅山明七年,有些話不用說完。
“那惡鬼長什麼樣?”大寶過了一會兒又問。
“青面獠牙,滿身怨氣,見人就——”茅山明停住了。
他看了看大寶。大寶圓臉上的表情是純粹的好奇,沒有任何惡意。小寶從傘裡探出半個腦袋,也在認真聽。
茅山明嘆了口氣。“算了,睡覺。明天再說。”
他把油紙傘收好,放在枕頭旁邊,和衣躺下。月光從窗戶的破洞裡照進來,正好落在油紙傘上。
大寶和小寶的靈體從傘裡飄出來,一左一右飄在茅山明肩膀旁邊。三個灰色的影子在月光裡安安靜靜地待著。
知白站在窗外聽了一會兒,忍不住笑了一下。“茅山弟子……養鬼行騙。”
他想了想,沒再管。有些事,不歸他管。
第二天一早,茅山明就出門了。他在鎮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了一扇大門前——譚府。
譚百萬坐在正廳主位上。五十來歲,富態,但臉色不太好。他說昨天晚上,全家睡覺的時候,一家人都從床上滾到了地上。一連三晚,夜夜如此。
茅山明伸出三根手指:“三兩銀子。包好。”
譚百萬二話不說,讓管事的去拿銀子。
茅山明先從懷裡掏出一把柚子葉,在碗裡泡了泡,畫了一道符。
“這是符水。抹在眼皮上,能開陰陽眼,看見髒東西。”
管事的抹完柚子葉符水,眨了眨眼:“老爺,我什麼也沒看見啊。”
“因為你陽火太旺。”茅山明面不改色。
他從包袱裡掏出那把油紙傘,放在廳中央。“看好了。”
他伸手在傘柄上敲了三下。傘面緩緩開啟。大寶和小寶從傘裡飄了出來,飄在半空中,發出“嘻嘻”的笑聲。
“鬼啊——”管事的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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