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鶴沉默了一會兒。
“認識的話,就不會讓你看了。”
“欽天監的人怎麼說?”
“他們說棺上銘文“有古意”。”千鶴的語氣裡帶了一點嘲諷,“就這三個字。有古意。我追問了一句,說是前朝的東西,讓我別多想,護送上京就行。我問是哪朝的,說是元末。我問棺上的銘文什麼意思,說“己有人考證,不必深究”。”
“師叔自己怎麼看?”
千鶴又喝了口酒。這次喝得比剛才多了一些。
“我覺得不對。”他放低了聲音,“那些符號不是裝飾。我趕了十幾年屍,見過各種棺槨,官棺、民棺、廟棺、鎮棺。好棺材上面刻符的不少,一般是鎮屍符、安魂咒,或者是道門的八卦紋樣。但這棺上的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那些符號在動。”
知白轉頭看他。
千鶴的表情很平靜,但知白看得出來,他在認真想這件事。他這個人話少,但凡說出來的,都是過了腦子的。
“不是真的動。”千鶴說,“是那種,你盯著看久了,覺得它要動。就像你盯著一個字看太久,會覺得自己不認識那個字了。但比那更深一層。那些符號的筆畫裡有規律,一筆接一筆,像是連著的。我看了半個月,越看越覺得,它們像某種陣法。”
“什麼樣的陣法?”
“不知道。不是我見過的任何一種。”千鶴頓了頓,“茅山的,龍虎山的,武當的,甚至苗疆的,我都見過一些。但這棺上的,跟哪個體系都對不上。不是變體,不是支流,是另一個路子。”
知白沒說話,又低頭看了看那塊棺板。符號在燈光下安安靜靜地待著,沒有任何要動的意思。
但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師叔,這棺材是什麼時候挖出來的?”
“半年前。貴州那邊修路,挖出來一座古墓。欽天監的人去勘察過,說墓是元末的,棺槨儲存完好,屍體己經銅化了,是上好的鎮物,要送去京城。”
“銅化了?”
“嗯。銅皮鐵骨,刀槍不入。欽天監說這是難得一見的銅屍,用來鎮守京城某個地方。”
知白想了想:“從挖出來到師叔接手,中間隔了多久?”
“一個多月。我在驛站接到調令,趕過去接手的時候,棺材己經封好了。封屍繩、銅角、鎮釘,都是欽天監配的。”
“師叔覺得,銅化的速度正常嗎?”
千鶴看了他一眼。
“你也覺得快了?”
“嗯。”知白說,“銅皮鐵骨,正常要多久?”
“幾十年。快的也要二三十年。慢的西五十年都有。這具屍體,三個月就銅化了。”千鶴的聲音低了下去,“三個月。”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遠處傳來夜鳥的叫聲,一聲兩聲,然後也安靜了。風從山谷裡灌進來,把燈火吹得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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