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封棺的強度。”千鶴說,“它在試,這些東西能擋住它多久。”
院子裡又安靜了。西目的呼嚕聲停了一會兒,翻了個身,又響起來了。遠處有蟲鳴,一陣一陣的,是秋蟲在做最後的鳴叫。
知白給自己又倒了碗酒,沒喝,端著碗暖手。山裡的夜確實涼了。
“師叔,棺材經過的地方,有沒有什麼異常?不是棺材本身的異常,是外面的。地上的,水裡的,樹上的,什麼都行。”
千鶴想了想。
“你這麼一說,確實有幾處。”他說,“走到湘西地界的時候,經過一個山谷。明明是夏天,谷口結了霜。白白的,鋪了一地,踩上去嘎吱響。我以為是海拔高,但問了當地人,說那地方從來沒結過霜,那年是頭一次。”
“還有呢?”
“再往北走,過了沅水,有一段路。路邊有片林子,一半的樹枯了,一半的樹長得特別好。不是那種正常的分界,是一棵活樹一棵死樹,交替著來。像有人拿筆在山上畫了一道線,線這邊活,線那邊死。我趕屍走夜路,從那條道上過的時候,總覺得兩邊的氣息不一樣。活樹那邊是正常的泥土味,死樹那邊有一股澀味,跟鐵鏽差不多。”
“還有第三處?”
“有。快到湖北地界的時候,一個渡口。冬天,按理說水面該是冷的,但那渡口有一片水域在冒熱氣。不是溫泉那種熱氣,是一股一股的,從水底下往上翻。咕嘟咕嘟的,像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煮。渡船的老頭說以前沒有,那年入冬才開始的。”
知白把碗放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是他之前畫的那張圖,五個陰氣異常點的分佈圖。他又從千鶴的房裡拿了紙筆,讓千鶴把那三個位置標出來。
千鶴標得很仔細。他雖然話少,但手上功夫不差,畫出來的位置跟實際路程對得上。三個新點落在紙上。一個在湘西山谷,一個在沅水北岸,一個在湖北渡口。
知白盯著地圖看了很久。
他把之前的五個點和這三個點放在一起看。任家鎮義莊、蜻蜓點水穴、黃泥村、趕屍路石碑、西目道場後山,加上這三個新點。八個點。
分佈不是隨機的。
它們沿著一條線排列。從西南到東北,像一根彎曲的藤蔓,從貴州方向一首延伸到任家鎮。每一個點之間的距離不一樣,但排列的方向一致。
“催。”知白又說了這個字。
千鶴看著他。
“有人在催化這些東西。”知白說,“不管那具銅屍,還是這些陰氣異常點,背後可能都是同一件事。有什麼東西在加速。”
“加速什麼?”
知白搖了搖頭。他還不確定。但他知道一件事:這些點不是孤立的。它們之間有聯絡,像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蔓延,每隔一段距離就冒出來一點。
他把地圖摺好,收進懷裡。
“師叔,”他說,“明天一早我讓秋生先回去。我自己要走另一條路。”
千鶴看了他一眼,沒問他要走哪條路。
“你沿著我標的這三處去查?”
“嗯。”
千鶴點了點頭。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酒一口喝了。
“小心。”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