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知白就起來了。
院子裡霧很大。山裡的霧不像平原上的霧，薄薄一層飄著就散了。這裡的霧是實的，濃的，伸手出去五指都看不清楚。松樹的輪廓在霧裡變成一團團黑影，像站了一院子的人。空氣裡有一股松脂的清香，混著泥土的潮溼味。
知白在井邊打了水洗臉。水是涼的，激得他打了個激靈。他擦了臉，把桃木劍擦了一遍，又檢查了包袱裡的東西：黃紙、硃砂、墨斗、火摺子、兩張五雷符。都齊了。他把西目給的符也塞了進去。
秋生也起來了。頂著兩個黑眼圈，頭髮亂得像雞窩。他打了個哈欠，一邊繫腰帶一邊往井邊走。
“大師兄，這麼早？”
“嗯。收拾一下，吃完早飯走。”
秋生嘟囔著去洗臉了。水濺到衣裳上，他縮了縮脖子。
知白在灶臺前幫著嘉樂燒火。嘉樂在揉麵，今天做的是饅頭。灶膛裡的火光映在他臉上，紅通通的。柴火劈啪響，偶爾爆出一顆火星，飛到灶臺外面就滅了。
“師兄，這麼急？”嘉樂問。
“嗯。”
“不住了？昨天不是說明天走嗎？”
“計劃改了。”知白往灶膛裡添了根柴，“秋生先走，我還有別的事。”
嘉樂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你不去任家鎮？”
“晚幾天去。先辦點事。”
嘉樂沒再問。他把麵糰揪成劑子，一個一個搓圓了放進蒸籠。蒸籠摞了三層，白氣從縫隙裡冒出來，滿廚房都是面香味。
早飯是饅頭配鹹菜，還有稀粥。西目起得最晚，打著哈欠出來，頭髮也亂著，跟秋生有得一拼。他看見知白在收拾包袱，筷子停了一下。
“不是說今天走？”
“走。秋生先走，我晚一步。”
西目看了他一眼，沒多問。坐下來吃飯，呼嚕呼嚕喝了兩碗粥。喝完了抹抹嘴，進屋去了。
吃完飯，知白把秋生叫到一邊。
“秋生，你回去的時候，帶上小王爺和烏侍郎。”
秋生愣了一下：“為什麼？”
“烏侍郎急著趕路交差，帶著小王爺走不快。你功夫還行，路上有個照應。”
“那你呢？”
“我沿千鶴師叔走過的路去查一些東西。”知白說，“你回去告訴師父，我查完就回。”
秋生的嘴撅了起來。
“又是我先回去。每次都是我。”
“這次不一樣。”知白說，“我查的那些地方不適合帶人。你帶著小王爺走官道，別走小路。烏侍郎膽子小，你多照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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