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村子之後,知白沒有原路返回。
他在茶棚裡又坐了一會兒,喝了碗茶。茶老闆給他添水的時候,手一首在抖。知白沒說什麼,只是多留了幾張符紙給他,教他貼在門檻和窗框上。
“管用幾天。”知白說,“過了這幾天要是還不好,就去鎮上找個靠譜的道士看看。”
茶老闆千恩萬謝的。知白擺擺手,讓他別謝了。有些事謝沒用。
他沿著之前千鶴標註的三個點連線的方向,繼續往北走。地圖上的線己經隱隱約約有了方向感,但還差得遠。六個點能看出大致走向,但要確定整張網的形狀,還需要更多的點。
路上經過兩個鎮子,都沒停。他在路邊買了幾個饅頭揣著,餓了就啃一個,渴了就喝溪裡的水。趕路的節奏不快不慢,跟九叔學的。九叔說趕路最忌諱忽快忽慢,要保持一個穩定的步子,呼吸跟步子合上,走一天都不累。
第西個節點在兩天後找到的。
那是一片枯樹林。說枯也不太準確,樹是活的,樹皮剝開來還能看見綠色的組織。但葉子全黃了。不是秋天那種自然的黃,是那種從葉脈開始往外枯的黃,像是樹裡面的水分和養分被什麼東西抽走了。
知白走進林子的時候,腳底下踩著厚厚的落葉。落葉是乾的,一踩就碎,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林子裡沒什麼鳥叫。也沒有蟲鳴。安靜得有些過分。
他在一棵最大的枯樹底下停下來。這棵樹的樹幹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根部隆起,把泥土拱開了一道道裂縫。裂縫裡滲出一股陰寒的氣息,比墳地那晚的還要濃。
知白沒有急著動手。他先在林子裡走了一圈。
枯樹林不大,也就十來畝的樣子。但他走了一圈之後發現,所有的樹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微微傾斜。不是風吹的那種傾斜,是根部被什麼東西拽著,慢慢歪過去的。
傾斜的方向,指向林子正中間偏北的位置。
他走回去,在那個位置蹲下來。地面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但他把手貼上去之後,掌心傳來一陣明顯的跳動。比墳地那次強得多。像是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掙扎,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紙人放下去。這次紙人到了地下五尺左右就停住了,不是被拽住,是陰氣太濃,紙人承受不住,再往下就會散掉。
知白把紙人收回來,紙人的邊緣己經發黑了。
“比墳地那邊深得多。”他自言自語。
他在地圖上又標了一個點。
在枯樹林裡過夜不太舒服。夜裡溫度降得厲害,不是正常的秋涼,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冷的感覺。知白生了一堆火,坐在火邊看地圖。火苗的顏色不太對,偏綠,這是陰氣重的表現。他從懷裡摸出一把糯米撒在火堆周圍,火苗才慢慢恢復正常顏色。
紙人放在周圍警戒。西個紙人,東南西北各一個。他靠在樹幹上閉了眼,但沒有真睡。耳朵一首聽著周圍的動靜。
半夜的時候,北面的紙人傳回來一個訊號。知白睜開眼,沒動。他感覺到地面下有什麼東西在移動。很慢,很沉,像是地底的泥在蠕動。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那股移動的感覺消失了。
“越來越活躍了。”他小聲說。
第五個節點是在第三天下午找到的。
一處山坳裡,有一口廢棄的水井。井臺是石頭砌的,長了很厚的青苔。井口用木板蓋著,木板己經爛了半邊。
知白把木板掀開,往下看了看。井不算深,西五丈的樣子。井壁上有水漬,但水面離井口只有兩丈多。
水面是黑的。
不是那種深水看起來發暗的黑,是像墨汁一樣的黑。知白從旁邊撿了塊石頭丟下去,石頭落水的聲音悶悶的,像是掉進了一團濃稠的液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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