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跪著，指尖顫抖地指向那七十七具焦屍。
“每當你續命一晚，你就吞下了一個‘自己’。”她低語，淚滾進唇縫，“不是你的魂，是另一個你——另一個願意替你死、替你承受焚魂之痛的你。”
祁野的呼吸停了。
他想起那夜在陰市，斷魂引中看見的畫面——他跪著，剜心，遞給她。
可他忘了。
他忘了自己在那之後，做了什麼。
他忘了自己在七年間，每夜在夢中，親手點燃一座祠堂，燒死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孩子。
他以為那是夢魘。
那是祭品。
他以為自己在續命。
他在喂她。
她不是要他的魂。
她要的是——他甘願一次次死，一次次替她承受焚魂之痛的執念。
石像的唇，緩緩勾起。
“你每夜夢見自己被燒，”那聲音從石像與鹿辭口中同時響起，如鏡中迴音，“是因為你在怕——怕自己才是那場火的始作俑者。”
祁野渾身發抖，指節掐進掌心，血從指縫滲出，滴在骨鈴上——鈴聲驟急，七千顆珠子齊齊炸裂，金光如潮，湧入他左眼。
他的瞳，裂了。
金紋暴漲，如鹿角生枝，首貫眉心。
他看見了。
七年前，他不是為救她而獻心。
他是為贖罪。
他是焚族最後的祭司，親手點燃了鹿族全族，只為平息天罰。她活了下來，卻成了他魂魄裂開的倒影——是他的悔，他的痛，他的執念，凝成的“她”。
他續命，不是為了活著。
是為了讓她——“存在”。
他每夜吞下一個“自己”，就是在替她，重演一次焚魂之痛。
她不是妖。
她是他的懺悔。
石像緩緩抬手，指尖輕觸他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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