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風，不吹了。
七十七具焦屍靜立如碑，石像額心那塊血晶，搏動如心。骨鈴在祁野懷中不再作響，七千顆珠子裂痕密佈，卻不再碎——像被什麼無形之手，死死按住，不許它鳴，不許它逃。
鹿辭站在石像前，白衣染血，烏髮垂地，像一尊剛從火裡撈出來的活菩薩。
她沒哭。
可她的眼，比哭更痛。
祁野的指尖還在滴血。七年來，他每夜驚醒，都以為是夢魘纏身，是魂核殘片在體內灼燒，是她——那個他以為被自己親手害死的女人——在夢中低語：“別睡，別睡，不然我會死。”
可現在，他終於懂了。
不是她在求他活。
是他在求她，別死。
“為什麼……”他聲音撕裂，像被火舌反覆舔過，“你明明能走，為什麼不走？你明明知道我每夜都在替你吞魂……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鹿辭緩緩抬眼。
那雙眼睛，曾盛滿月光，曾盛滿他七年的執念。
如今，只剩灰燼。
“你記得……你七年前，對我說了什麼嗎？”她輕聲問。
祁野喉嚨一哽。
他記得。他記得那晚的火，記得自己撕開胸膛時骨頭碎裂的脆響，記得心核離體時那聲淒厲如嬰啼的嗡鳴。他記得她吞下它時，唇角溢位的血，是金的，是熱的，是比他命還重的……承諾。
“你說……”她往前一步，赤足踩在焦土上，不留印，“你若能活，我便陪你永世。”
她笑了。
那笑，比哭更冷。
“可你忘了下一句。”
祁野搖頭，血從唇角滲出：“我沒有……我沒有忘記。”
“你忘了。”她聲音輕得像風，“你忘了，你求的是‘我活’，不是‘我陪你’。”
她忽然抬起手。
指甲，細長，蒼白，如冬雪覆骨。
然後，她用那根指甲，劃開了自己的胸膛。
沒有血噴濺。
沒有慘叫。
只有一道無聲的裂痕，從鎖骨中央，緩緩向下，如刀切豆腐，皮肉翻卷，卻不見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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