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茯苓走在人群中間，前方是火車站灰撲撲的入口。
此次同行的年輕面孔一共二十一張，十張屬於女性，十一張屬於男性。
到了姚安縣之後，這些人會被分成兩撥——一撥去陸家村，另一撥去三里坉村。
她所在的那組有十個人，男女各半。
兩座村莊雖然都歸姚安縣管轄，卻隔著上百里的土路，幾乎是一個在縣境東頭，另一個在西頭。
羅文是作為家屬身份來的，幫她把行李扛上車廂，一路絮絮叨叨，連鋪位上擱腳的方位都指給她看。
西周的知青投來羨慕的目光，有人低頭抿嘴，有人別過臉去。
按規矩，城裡雙職工家庭如果有兩個孩子，其中一個就必須報名下鄉，而最終被送走的那個，往往是在家裡不怎麼受寵的。
所以雖然站臺上也有父母兄妹前來送行，但極少有人像羅文這樣，把每一個細節都反覆交代。
更何況，羅家在滬市是首屈一指的名門，羅文作為羅家第三子，這張臉在這座城市裡幾乎無人不識。
早先在知青辦的時候，羅老爺子對她說話時的態度，己經被不少人看進眼裡；再見到羅文此刻的舉動，又有人打量起蘇茯苓的面容和衣著——那眉眼、那身段、那舉手投足之間透出的從容，落在旁人眼裡，就是一塊靶子。
羅文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車廂門口之後，蘇茯苓才坐下來，臉轉向窗外，沒有回頭。
鐵軌上方的天空灰濛濛的，站臺上的旗子被風吹得啪啪作響。
對面坐著兩個扎麻花辮的姑娘，其中一個先開口，聲音裡有種刻意的熱絡：“蘇同志你好，我叫李青青，她是李艾青。”
蘇茯苓轉過臉，衝她們點了點頭，只說了自己的名字。
李青青笑得更深，又問：“你去的村子是陸家村還是三里坉啊？”
答話簡短：“陸家村。”
李青青拍了拍同伴的胳膊：“巧了，我和艾青也是。
往後咱們就是一個村的了，有什麼事互相搭把手。”
蘇茯苓只是又“嗯”
了一聲。
隔著一個過道，另一個女知青把原本盤著的頭髮散下來，露出一條亮色的髮箍。
她看了看李青青這邊，嘴角掛著明顯的諷意：“我說李青青，你沒看出來人家根本懶得理你？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人家搭理你嗎？”
李青青騰地站起來，聲音拔高了幾度：“周紅蓮，我跟蘇同志說話，關你屁事！”
被叫作周紅蓮的姑娘沒有回嗆，卻忽然眼眶一紅，轉頭看向身邊那個男青年，嗓音裡帶了委屈：“衛東哥，我只是好心提醒青青一句，她就這麼兇我……”
蘇茯苓偏過臉，目光落在周紅蓮身上，舌尖抵了抵後槽牙——哦，是杯泡著委屈的茶水。
宋衛東的嗓子像被點燃的乾柴，衝著李青青劈頭蓋臉砸過去：“李青青，你擺這副臉給誰看？紅蓮哪句話說錯了？你對人家蘇同志那股熱乎勁，人家正眼瞧你了嗎？”
李青青的指節攥得發白，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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