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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衛東站起來接過紙包，指尖碰到油紙的觸感黏膩溫熱，他笑著應了一句，“多謝劉隊長惦記，改天你閒了，咱們喝一盅。”
劉志平擺擺手，沒再回頭，腳步聲踩在夯土路上越走越遠。
宋衛東把油紙包擱在灶臺上，視線朝周紅蓮住的那間屋子掃過去。
門從裡面拴上了，木栓橫在門框的鐵釦裡，紋絲不動。
他抬手敲了兩下，聲音不大，在安靜的小院裡卻格外清晰，“紅蓮，你怎麼樣？”
屋裡沉默了一小會兒，才傳來回答，聲音悶悶的，像是隔著一層被子，“沒事，我躺一下就好。”
“那我做飯去了。
劉隊長送了肥肉來，我先把油煉出來，以後炒菜也能見點葷腥。”
宋衛東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油拌飯也香，回頭給你留一碗。”
腳步聲移向灶房後，周紅蓮才把憋著的那口氣吐出來。
她靠在門板上，手掌攤開，掌心裡攥著的那張紙條己經被汗浸得皺巴巴的，邊角起了毛。
她把紙條展開，又折上，摺痕處紙面磨得發白，透出底下鉛筆寫的字跡。
她咬著牙，嘴唇發白，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劉志平，你是個什麼東西。”
紙條上的字她己經看了五遍，每一遍都在腦子裡刻得更深。
殺狼計劃走不通，那就換誘狼。
誘狼的意思，就是讓她去貼陸淵朝，把他拖進沼澤裡，讓所有人都看見他身上的泥。
她明白這步棋落在她手裡意味著什麼，就像當初在那間小院的煤油燈下，她第一次看清劉志平眼裡的東西時就知道的——那張網一旦沾上身，就再也撕不下來了。
窗外的光線暗下去，灶房裡傳來油鍋的嗞啦聲，油脂的香氣順著門縫滲進來，混著柴火燃燒後殘留的青煙。
周紅蓮的手指攥得發白，指甲掐進掌心裡，留下一排月牙形的紅痕。
她開始想起那天的事。
如果不是裝肚子疼，如果不是想盯住陸淵朝和蘇茯苓的去向，如果她老老實實待在自己屋裡，就不會聽見那片樺樹林裡傳出的聲響。
槍聲悶得像砸在地上的厚布袋子，她縮在床角發抖的時候，劉志平推開了她的門。
他手臂上那道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他站在門檻上看著她，煤油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她面前的地面上，像一道關不上的門。
如果那時候她喊一嗓子，如果她跑到大隊部去把事情說出來，現在會不會不一樣。
可她沒有，她看著那攤血，看著劉志平拿起她桌上的剪刀把傷口裡的**挑出來的時候，她一句話都沒說出口。
從那以後，她就不再是以前那個周紅蓮了。
她是劉志平藏在地窖裡的影子，是敵特棋盤上的一枚卒子，是夜裡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等天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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