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黑壓壓擠滿了臉,每一張臉都是陌生的,誰也不知道林家跟陸家之間到底埋了什麼死結。
林小花這番話,說得不全,又說得狠,像往一缸渾水裡丟進一顆石頭,漣漪一圈圈盪開,什麼念頭都跟著冒了出來。
如今講男女平等,講婦女能頂半邊天,可人人心裡那桿秤還是歪的——女人離了婚,那就是丟家族的臉;離了婚的女人,連孩子都撈不著,淨身出戶是天經地義。
他們頭一回聽說,有女人能把男人離得傾家蕩產。
以陸淵朝的名聲和家底,誰聽了這事,都會下意識覺得是他仗著權勢,把老實男人往死裡欺壓。
上次陸清香跟林懷川離婚的事,整個縣城都傳遍了,但日子久了,嚼舌頭的人累了,也就撂下了。
可這會兒被人一提,那些陳年舊賬又翻出來——連人家祖宅都給砸了,誰聽了不覺得陸淵朝下手太狠?
林小花這人,沒長出那種七拐八彎的心眼。
所以她背後肯定有人,一根線一根線地教她怎麼說。
那根線的末端,繫著的就是陸淵朝的脊樑骨。
“陸廠長,您姐姐跟人家離個婚,就把人整得連粥都喝不上。
你看看他們現在多可憐,要不您隨便給安排個活兒,打發了得了。”
“陸廠長,他們現在這副慘樣,還不是你逼出來的?難道你真要把人逼到絕路上才肯罷休?”
……一句接一句,全是針,扎的都是陸淵朝。
蘇茯苓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高,卻把嘈雜壓了下去:“各位鄉親,既然都覺得他們可憐,那不如問問——她爹孃去哪兒了?她哥又在哪兒?為什麼剩下兩個孩子,全丟給她一個姑娘家來扛?”
這句話像一瓢冷水潑進油鍋。
人群愣了愣,聲音換了個方向:“啊對,小姑娘,你爹孃呢?你哥人呢?”
林小花的眼神像受驚的魚,一擺尾,遊向了別處。
可她很快又把手首首地指向陸淵朝:“我哥,我爹孃,全被他害死了!”
蘇茯苓和陸淵朝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裡裝著同一個念頭——這幕後的人,到底圖什麼?拿林家的事來潑髒水,可林家的底子薄得像紙糊的,隨手一戳就破,這手段簡首荒唐得像小孩子打架。
蘇茯苓轉過頭,聲音穩穩地砸在場子裡:“我來告訴你們,她爹孃和她哥都去了哪裡。
她叫林小花,她爹林有財,她娘王大丫,她哥林懷川——三個人全都因為犯了搶劫,蹲在牢裡啃窩頭。
她二哥林清明也一樣,因為拐賣人口,鐵窗鐵鎖關著。”
沒等周圍人把震驚嚥下去,蘇茯苓又補了一句:“我姐陸清香跟林懷川離婚,是因為她親手撞見林懷川跟他表妹滾在一張床上。
七年,我姐嫁進林家當牛做馬,全家數她幹活最狠,也數她碗裡最薄,吃得面黃肌瘦,身上沒幾兩肉。
七年的婚,她住了七年堆柴火的破棚子,守了七年連丈夫衣角都摸不上的活寡。”
蘇茯苓話音落地,圍攏的人群裡炸開一陣嗡嗡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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