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嗆進嗓子裡，他立刻劇烈咳嗽，咳得眼淚都出來了。狗蛋趴在艙門口小聲說：哥，你不會抽就別抽。
陳櫓沒理他，又吸了一口，還是咳，咳得胸口發疼。可他就那麼坐著，一口一口抽，煙鍋裡的火星一明一暗，像他爹昨晚在船艙裡的樣子。
煙又辣又苦，可握著這根菸杆，他爹好像還在船上，還坐在對面說 船工不惹事。
他把煙鍋在船板上磕了磕，菸灰被河風吹散。煙桿別在腰裡，跟那個櫓把挨在一起，硬硬的，硌著腰。
吃完飯繼續走，天黑前出汊河。
太陽往西斜，船出了汊河，眼前是開闊的安山湖。浪頭拍著船板，遠處水鳥貼著水面飛。
就在大家鬆口氣的時候，岸上傳來馬蹄聲。
不是一匹，是很多匹，雜亂地踩著泥地。蘆葦蕩後面閃了一下火光。
官兵！ 狗蛋喊得變了調。
熄火！降帆！靠進蘆葦蕩！快！
炊煙滅了，帆落了，船撐進蘆葦深處，用蘆葦枝遮住船身。所有人屏住呼吸蹲在船板上。
馬蹄聲越來越近，胡三的聲音清清楚楚：仔細搜！陳阿水跑不了多遠，糧船一定在附近！
陳櫓蹲在蘆葦後面，透過縫隙往外看。十幾個官兵舉著火把，胡三站在中間，白淨的臉被火光映得發紅。
有人往蘆葦蕩走了兩步，踩得泥水嘩啦響。陳櫓呼吸停了，手裡的長篙攥得死緊。狗蛋縮在他身邊，牙齒打顫，他伸手按住那小小的肩膀。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呼哨。一個官兵跑過來：胡爺！西邊發現一條漁船！
馬蹄聲遠了，火光消失在湖岸盡頭。蘆葦蕩裡，王老六癱坐在船板上抹汗：他孃的…… 陰魂不散……
陳櫓沒說話，死死盯著胡三消失的方向。
西邊發現的漁船 —— 是他爹嗎？
他不敢想。站起身看了看天色，太陽落山，天邊只剩一點暗紅。
不能在這兒待了。連夜走，去湖對岸。
夜裡風浪大，太危險。 老栓說。
留在這兒更危險。胡三沒搜到咱們，肯定會回來。趁他們追西邊，趕緊走。
老栓看了他好一會兒，點了點頭：行，聽你的。
船悄悄劃出蘆葦蕩，重新升帆。夜風吹著船帆鼓鼓作響。陳櫓站在船頭，看著黑漆漆的湖面，腰裡煙桿和櫓把硌著腰。
他不知道爹現在怎麼樣了，也不知道前面還有多少官兵等著。
但他知道，船不能停。
櫓得一直搖，船得一直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