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走。 陳櫓的聲音很平，給他一條小舢板，帶上水和乾糧，讓他自己走。
你瘋了？ 馬鋒往前走了一步，他賣了我們三回！放他走，他轉頭就再給溫府遞訊息！
他不會了。 陳櫓說。
你憑什麼保證？
因為他娃在溫府手裡。 陳櫓看著馬鋒，他要是再遞訊息，溫府就知道他暴露了，他娃就活不了。他比我們更想讓溫府覺得他還有用。
馬鋒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陳櫓轉向趙四：你走以後，不要再給溫府遞訊息。如果他們來找你，你就說跟我們走散了，不知道我們去了哪。拖一天是一天，拖到我們告倒溫家，你家人就能活。
趙四呆呆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船上的水和乾糧，給你分一半。 陳櫓對王老六說，再給他一條小舢板。
櫓子…… 王老六慾言又止。
去吧。
王老六嘆了口氣，轉身去準備了。
趙四跪在船板上，額頭貼著木板，肩膀一抽一抽的。陳櫓沒扶他，轉身走到船頭，背對著所有人。
沈鏨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沒說話。
你覺得我做錯了？ 陳櫓問。
沒有。 沈鏨說，換了我，可能也會這麼做。
馬鋒會不高興。
他會想通的。 沈鏨頓了頓，你跟你爹很像。
哪裡像？
心軟。 沈鏨看著河面，但心軟不是壞事。
小舢板準備好了。趙四爬上去的時候，腿軟得差點掉進水裡。他回頭看了一眼船上的人，嘴唇哆嗦著，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衝陳櫓的背影磕了個頭，然後拿起船槳，划進了河灣的蘆葦叢裡。
舢板越來越小，最後被蘆葦吞沒了。
馬鋒站在船尾，一直沒說話。等舢板徹底看不見了，他才走到陳櫓身邊。
你知不知道，你放了一個知道我們所有底細的人。
知道。
如果他反水 ——
他不會。 陳櫓轉過頭，看著馬鋒的眼睛，他跟你一樣，都是被溫家害的。你想報仇，他想救家人。路不一樣，但恨的是同一批人。
馬鋒沉默了很久，最後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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