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鋒說,你要是死了,誰給我們帶路?
趙四的嘴唇動了動,接過窩頭,大口大口地啃,啃著啃著眼淚就掉下來了,掉在窩頭上,他也不擦,就著眼淚一起咽。
舵主的事…… 他哽住了,對不住。
馬鋒蹲在他旁邊,看著河面:你對不起的不是我,是陳櫓。
我知道。
知道就好。 馬鋒站起來,以後好好幹,把命搭進去也得把他們送到京城。你欠陳家的,這輩子還不清,但能還一點是一點。
趙四使勁點頭,眼淚把窩頭都打溼了。
下午,陳櫓把所有人叫到船頭。
加上趙四、孫百草、魯小魚、沈鏨、馬鋒,船上一共十六個人。船工只剩八個了 —— 從清江浦出來的時候是二十一個,有的走散了,有的死了,有的被抓了。
陳櫓站在眾人面前,手裡握著那個櫓把。櫓把已經空了,但他還是握在手裡,像握著他爹的手。
我爹走了。 他說,聲音還有點啞,但很穩,從今天起,船上的事我來拿主意。
沒人說話。王老六把旱菸在船板上磕了磕,算是表態。老栓點了點頭。
我們要去京城。我爹用命換出來的賬冊,在我身上。 陳櫓拍了拍胸口,這一路還很長,前面還有閘、有官兵、有溫家的人。想走的,我不攔,給你乾糧和水。想留下的,就跟我一起往北走。
他頓了頓。
但有一條。到了京城,告倒了溫家,以後百業的人不再被欺負,大家都能吃上飽飯 —— 這就是我爹想要的,也是我想要的。
風從河面上吹過來,把他的褂子吹得鼓起來。他站在那裡,瘦瘦的,肩膀還不夠寬,但腰是直的。
狗蛋第一個開口:哥去哪,我去哪。
俺也去。 王老六說。
我這條命是你救的。 趙四的聲音悶悶的,你說往哪走,就往哪走。
孫百草捋著鬍子笑:我這把老骨頭,在哪兒不是埋?埋在京城,值當。
魯小魚拍著胸脯:我水效能好,有事我下水!
一個接一個,所有人都表了態。馬鋒最後一個開口,他看著陳櫓,說了三個字:一起走。
陳櫓點了點頭。他轉過身,面對北方的河面,把櫓把插回舵杆上。
起錨。
錨鏈嘩啦嘩啦響。船帆升起來,被風灌得滿滿的。船頭劈開河水,一路向北。
陳櫓握著舵杆,手掌貼著那個櫓把。木頭被他爹的手磨了二十年,又被他的手磨了半個月,光滑得像塗了蠟。他能感覺到木紋裡的溫度,像他爹還站在他身後,一隻手扶著舵,一隻手叼著煙桿。
船過了一個彎,河道變直了。太陽偏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河面上,跟著船一起往前走。
他沒有回頭看南陽鎮的方向。
。頭回不工船,過說爹他
。路水的走要是,面前而,路水的過走是後為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