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顧懷清。
誰讓你給我的?
一個獨眼朋友。 貨郎重新挑起擔子,站起身,他讓我告訴你,東昌府有個人在等你,能幫你進京。讓你別走大路,走支流到張秋鎮,有人接應。
孟老頭他 ——
他還活著。 貨郎打斷他,暫時。秋後處斬,還有一個多月。
陳櫓攥緊紙條,喉嚨發緊。
貨郎挑起擔子,搖著撥浪鼓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小子,記住了 —— 這世上想讓溫家倒的人,不止你們幾個。別覺得自己是一個人在走。
撥浪鼓聲漸漸遠了。
狗蛋一直縮在陳櫓身後,這時小聲問:哥,他說的是真的嗎?
陳櫓把紙條摺好,塞進鞋墊子底下。
走,回船上。
回到船上,陳櫓把訊息說了。馬鋒拿過紙條看了看,眉頭擰著:會不會是圈套?
貨郎要是想害我們,碼頭上那些兵丁早就上來了。 趙四說,他給的藥是真的,東昌府的顧御史也是真的 —— 我在溫府當差的時候聽說過這個人,頭特別鐵,彈劾過溫守正三次。
三次都沒告成? 王老六問。
要是告成了,溫守正還能坐在這兒? 趙四苦笑。
陳櫓看著地圖。從安山驛往東昌府,走運河主道要經過幾個大閘,盤查肯定嚴。走支流繞張秋鎮,雖然路遠水淺,但隱蔽。
走支流。 他做了決定,今晚就走。
糧還沒買夠。 老栓說。
到了張秋鎮再想辦法。 陳櫓抬起頭,看了看船上的人,孟老頭還活著,秋後問斬。我們到了京城,告倒了溫家,就能救他。
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眼神都變了。之前他們像是在黑暗裡摸索,只知道往北走,往北走。現在前面終於有了一點亮光 —— 雖然很小,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走到,但至少有個方向了。
天黑後,船悄悄離開了安山驛。
陳櫓站在船頭掌舵,夜風吹過來,帶著秋天的涼意。狗蛋縮在他腳邊,披著件破褂子睡著了。沈鏨從船艙裡出來,手裡拿著那塊她一直在打的鐵 —— 是一把短刀,刀身窄,刀刃亮,刀背上鏨著一個小小的櫓紋。
給你的。 她把刀遞過來,你那把太短了。
陳櫓接過來,抽出刀。月光下,刀刃泛著冷光。他揮了一下,風聲很利。
好刀。
鏨子鋼打的,能破甲。 沈鏨靠在船舷上,看著前方黑漆漆的水面,你今天在碼頭上,看見那些人頭的時候,我以為你會衝上去。
我想過。 陳櫓把刀收回鞘裡,但我知道不能。
你比你爹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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