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栓慢悠悠走過去。
陳櫓壓低聲音:鐵蛋說,胡三抓他的時候,嘴裡唸叨過一句話,說 上頭讓把人送到大同去,能賣個好價錢 。你琢磨琢磨。
老栓臉色一變:大同?那是北戎的地界邊兒上。胡三不光抓人,還在往那邊送人?
鐵蛋沒被送走,是因為胡三想拿他釣我們。 陳櫓說,可要是賬本上記的那些人,不全是從漕上騙來的,還有綁來的、拐來的呢?
老栓半天沒說話,蹲下來,拿草棍在地上畫了條線,又畫了個圈。你的意思是,溫守正不光賣鐵賣糧,還賣人?
哈桑那事兒你忘了? 陳櫓說,西域那條道兒上,人就是貨。咱這漕河上丟的、拐的、被抓了沒人管的,怕不止鐵蛋一個。
老栓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把草棍一折,扔進河裡:去吧。賬本上的字兒,我替你看仔細了。等你回來,咱們對一對。
陳櫓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貨擔子壓得肩膀生疼。頭三天,陳櫓一路走一路賣鐵釘,一個村一個村地過。遇著人家要買,他就蹲下來,拿塊破布擦擦釘子,論個兒數。遇著人問他打哪兒來,他就說通州的老鐵匠讓他送一趟貨。他拉縴拉慣了,腳上有勁兒,一天能走六十里,天黑之前在路邊找棵大樹底下或者破廟裡歇了。
第四天走到一個叫柳疃的鎮子,他尋了間茶棚坐下來,要了碗粗茶。茶棚裡坐著個趕驢的老頭,正跟掌櫃的說閒話。
…… 聽說了沒有?臨清那邊鬧反賊了,劫了漕運的官船。
陳櫓端著茶碗的手沒動,耳朵豎了起來。
啥反賊, 掌櫃的往灶裡添了把柴,聽說是幾個船工窮瘋了,搶了運糧的船。官府正滿世界抓人呢,說領頭的是個姓陳的。
姓陳的?
嗯,懸賞五十兩,畫影圖形都貼出來了。
陳櫓把茶碗裡的沫子吹了吹,沒抬頭。茶棚外頭牆上糊著一張紙,邊角讓風吹得翻卷,他餘光掃了一眼,紙上畫著個人頭,粗筆畫的,跟他有五分像,又跟街上隨便哪個拉縴的有五分像。
他把碗擱下,扔了幾個銅板,挑起貨擔走了。
走出鎮子,他在路邊一棵老槐樹底下歇腳,從懷裡摸出那封溫守正的信,又看了一遍。火漆印被汗浸得有點軟了,邊上的蠟泛著一層油光。
他忽然想起來,鐵蛋說胡三唸叨著要把人 送到大同去。大同,溫守正跟北戎人交貨的地方。那邊有收人的,這邊有送人的 —— 這封信上的三萬斤鐵、五百石糧,是餵飽北戎的馬刀;那看不見的、一船一船送過去的人,是餵飽誰的?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封信不能只當一封信看了。
他把信收好,挑起擔子,繼續往北走。路邊的莊稼地裡,有老農正彎著腰鋤草,鋤頭一下一下地刨進土裡,汗珠子砸在泥上,一會兒就幹了。
陳櫓看著那老農的背影,忽然想起養父陳阿水。阿水活著的時候,也這麼彎著腰幹活,一輩子沒直起來過。他死的時候,腰還是彎著的。
他加快了步子。
前頭就是京城。他懷裡揣著一封信,這封信能要很多人的命 —— 也可能,能讓一些活著的人,有一天能直起腰來。
夜裡,他在一個車馬店的後院牆角窩了一宿。天沒亮就被凍醒了,爬起來抖了抖衣裳上的露水,剛要挑擔走,聽見車馬店裡頭有人說話。
…… 大同那邊收人的價兒,又漲了。
漲多少?
一個壯勞力,八兩銀子。女的便宜些,五六兩。聽說北戎那邊缺人,開春要修城牆。
。了住頓步腳的櫓陳
。沒天半,白發節指,子繩的擔貨著攥他。腳了溼打水,散沒還霧晨,兒牆院後在站他
。走北往路大著沿,去出了拐門後從,子擔起挑,氣口一了吸深他後然
。了亮點一點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