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路的。 陳櫓摸出幾塊碎銀子,鏢局欠多少,我補上。
賬房接了銀子,掂了掂,又看了看陳櫓幾個,哼了一聲,帶著打手走了。人群散了,老頭還站在原地,看著馬鋒,又看看陳櫓,半天沒說話。
周叔, 馬鋒說,我帶了幾個朋友,想找個地方歇兩天。你這鏢局 ——
歇,歇! 老頭一下子回過神,忙不迭地往門裡讓,進來進來!屋裡亂,別嫌棄。三年前你在我這兒喝的是地瓜燒,今兒我還有點存貨……
他一邊往裡讓,一邊抹了把臉。陳櫓看見他那隻抹臉的手,在發抖。
進了屋,老頭把門關上,才壓低聲音問:你們…… 你們是不是就是天津衛畫像上那夥人?
馬鋒沒否認。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們走吧。我這鏢局,是溫家的稅壓垮的,他們天天來逼。你們要是待在這兒,被他們看見,一個都跑不了。
周叔, 馬鋒說,我們不怕這個。我們就是一路被追過來的。
老頭看著他,看了很久。忽然問:你在邊關那三百多個兄弟……
馬鋒的喉結動了一下,沒說話。
老頭把汗巾從肩上解下來,疊了疊,又展開,像是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三年前你走的時候,跟我說,邊關的兵吃不飽、穿不暖,刀都是鏽的。我當時說,你年輕,不懂事,忍忍就過去了。 他頓了頓,我錯了。這世道,忍,忍不出頭。
陳櫓站在門邊,聽著這話,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周叔, 陳櫓開口,你這鏢局,還開得下去嗎?
老頭苦笑:開?我那些鏢師,餓跑了七個,剩下三個,連飯都吃不上。鏢路全斷了 —— 溫家把漕河和旱路都卡了,走鏢的要麼給他們白乾活,要麼就別想上路。這鏢局,也就剩塊匾了。
那要是, 陳櫓看著他,咱們一起走呢?
老頭一愣:走?去哪兒?
往南。 陳櫓說,去江南。聚起各行各業的苦命人,一起走,一起活下去。
老頭看著陳櫓,又看看馬鋒。馬鋒點了點頭:周叔,我這朋友,是我信得過的人。他說往南能活,我就往南走。
老頭沉默了很久。門外傳來街上的叫賣聲,混著風聲,一下一下。
老頭最後說,聲音有點抖,我周鐵柱走鏢三十年,沒丟過鏢,也沒丟過人。今兒這把老骨頭,跟著你們走一趟。 他轉身,把牆上那把舊刀取下來,撣了撣灰,插進腰裡。
鏢旗,我帶上。
陳櫓看著他,忽然覺得,老栓說的 聚百業,好像真的在動起來了。
不是一句空話。
是一個鏢師,一把舊刀,一面舊旗,從這一晚開始,跟著他們往南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