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櫓記》第82章 歸程(1)

作者:既梨·7小時前

從蘭州出發那天,天陰著,風裡夾著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

陳櫓把羊皮坎肩裹緊了些,回頭看了一眼蘭州城的方向。哈桑的駝隊已經走了,阿依古麗騎的黑馬也看不見了,只剩下一片灰濛濛的天和光禿禿的山。他摸了摸懷裡哈桑給的那張圖,又摸了摸老栓的信,轉過身,跟著周鐵柱和王醒木,往東走。

王醒木的傷還沒好利索,走路得拄根棍子,走幾步就喘,可嘴上不饒人:我王醒木說了一輩子書,走過江湖,闖過廟會,從來沒這麼狼狽過。讓溫家追得像條狗,還得靠一個船工和一個鏢師護著。

你少說兩句,省省力氣。 周鐵柱在前面帶路,頭也不回。

省力氣幹啥? 王醒木說,我這舌頭,就是吃飯的傢伙。省了,還怎麼吃飯?

陳櫓走在最前頭,沒接話,眼睛盯著前面的路。哈桑畫的暗行路線,走的不是官道,是沿著一條幹涸的河床往東,繞過永登,再翻一道山樑,才能接上往東的小路。河床上全是碎石,踩上去咯吱咯吱響,一腳深一腳淺。陳櫓走了一段,腳底板就磨出了泡,可他沒停。

他們白天歇,夜裡走。白天找破廟、山洞、廢棄的驛站歇腳,山裡冷,風從牆縫裡灌進來,凍得人牙齒打顫。王醒木裹著一件破棉襖,縮在牆角,嘴唇凍得發紫,可硬是沒哼一聲。陳櫓撿了些乾柴,生了一小堆火,把最後一塊幹餅子烤了烤,掰成三份,分給周鐵柱和王醒木。

還有多遠? 王醒木嚼著幹餅子問。

按這個走法,還得半個月。 周鐵柱說,過了永登,翻過那道山樑,就能接上往東的官道。可官道上有溫家的卡子,咱們還得繞。

繞就繞吧。 王醒木說,我這輩子,說的都是繞來繞去的故事。沒想到自己也得繞。

夜裡趕路,陳櫓走在最前頭,手裡攥著一根木棍,探路。月亮被雲遮了,四野黑漆漆的,只有風在耳邊嗚嗚地響。他走一段,就在路邊的大樹上用刀刻一個記號 —— 那是老栓教他的漕河暗記,一個箭頭加一道橫,意思是 安全透過。後面的人看見,就知道方向沒錯。

走了三天,他們第一次碰見暗行的人。

那天傍晚,他們在一個叫苦水的小鎮外頭歇腳。鎮子不大,土牆灰瓦,街上冷冷清清。陳櫓蹲在鎮口的一棵老槐樹下,假裝繫鞋帶,眼睛掃著街上。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從鎮裡走出來,走到他面前,放下擔子,也蹲下來,像是要歇腳。

貨郎不說話,先拿草帽扇了扇風,然後從擔子裡摸出一塊乾糧,掰了一半遞給陳櫓:吃吧,餓了吧?

陳櫓沒接,先看了看貨郎的鞋 —— 鞋底磨得薄,沾著紅泥,是走遠路的人。他接了乾糧,低聲說:前頭的路,好走嗎?

不好走。 貨郎也壓低聲音,眼睛看著別處,像是自言自語,永登那邊,溫家的人設了卡子。拿著畫像,挨個查。你們三個人 —— 一個老頭,一個傷號,一個年輕 —— 太顯眼。得分開走,別一起進鎮子。

知道了。 陳櫓說。

貨郎站起來,挑起擔子,頭也不回地走了。走了幾步,又像是想起什麼,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過了永登,翻過那道山樑,有個叫紅城的鎮子。鎮口有個剃頭鋪子,鋪子裡的老劉,是咱們的人。到了那兒,提我的名,他能幫你們換衣裳、換身份。

陳櫓記下了。等貨郎走遠,他回到周鐵柱和王醒木藏身的地方,把話說了。

暗行的人,就是這樣的。 王醒木靠在土坡上,說,你認得出他們,他們認得出你。可誰也不會多問一句。問多了,就不是暗行的人了。

陳櫓想起老更夫,想起貨郎老吳,想起王醒木自己。這世上,最不起眼的人,身上牽著最長的線。他們就像蜘蛛網,一根一根,掛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可你走到哪兒,網都跟著。

第五天,他們翻過了那道山樑。山樑上的風很大,吹得人站不穩。王醒木拄著棍子,一步一步往上爬,臉白得像紙,可咬著牙,硬是沒讓陳櫓和周鐵柱扶。

我王醒木, 他喘著粗氣,站在山樑上,望著東邊的天,說了一輩子書,爬過臺子,沒爬過山。今兒算是開葷了。

陳櫓站在他旁邊,也望著東邊。山樑那邊,是起伏的丘陵和零星的村莊,再往東,是中原,是江南,是菱蕩湖。他忽然想起,從清江浦出來的時候,他連清江浦都沒出過。現在,他站在河西走廊東邊的山樑上,身後是鐵門關和哈桑遠去的駝隊,身前是回江南的路。

櫓子, 周鐵柱走過來,遞給他半壺水,想什麼呢?

想菱蕩湖。 陳櫓接過水,喝了一口,想她們現在怎麼樣了。

老栓來信說,還好。 周鐵柱說,溫家吃了虧,可菱蕩湖藏得深,他們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咱們回去,正好趕上。

趕上什麼?

。仗場一下上趕,想了想柱鐵周 —— 上趕

。路的下樑山著,土的上拍了拍,柱鐵周給還壺水把他。話說沒櫓陳

。長還路,說他 。吧走

。路的時來們他著吹,影背的們他著吹,來過吹邊西從風。走下往步一步一,坡南的樑山著沿,人個三

。鈴駝的去遠麗古依阿和桑哈是,關門鐵是,廊走西河是,後

。網的收在還家溫是,人的們他著等湖菱是,路的南江回是,前

。湖菱著向,南江著向,邊東著向,步一步一。走在們他可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